第二十七章 都是兄弟
卫西橙说话声音不大，却悦耳动听。
画舫上顿时安静下来，连桂芳楼的头牌们也都侧耳瞩目。
杨怡凤依然瞪着眼看着张静怡，她善武性烈，不屈权贵，爽性答道，“当然选长得好看的，门第之事我才不在乎。”
张静怡也不甘示弱，她想了想，狡黠的笑道，“我才不，我要找两者兼得的，既要长得好，还要门第高的。”
她此话一出，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她年龄尚小，大家也都当童言无忌。
卫西橙浅浅一笑，不慌不忙缓缓说道，“两位姑娘说的很是，婚嫁本来是你情我愿之事，如何选择，只在个人。”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在下觉得，夫婿若选长得好看的，未免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一旦家道中落，要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有何用？”
她转身面对着张静怡说道，“若选门第高的，可是昔日王侯今安在？如今的王公贵族，多半不学无术，整日游乐，何以托付终身？”
卫西橙看向萧允，没错，就是拉踩你！
你就只不过是一个有钱的绣花枕头而已！
张静怡听了，显然并不买账，清亮的嗓音响起，“说的轻巧，那如果你是女子，你如何选？”
萧允的茶吞在嗓子里，有些好笑的看着卫西橙。
只见她梨涡浅动，悠然答道，“我啊，我当然没有这个烦恼，反正我又不喜欢男人。”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回看着萧允。
嗯，喜欢男人的就是你。
众人哄笑过后，杨凤仪还是不依，“我就不信你没个见教，快说出来。”
卫西橙不紧不慢说道，“我一个姐姐说过，看一个人，要看能力和品质。如果一个人能力很强，即使在田间乡野过着平常生活，也不会让你挨饿受冻。但是若只偏重能力，品质欠佳，动辄乱发脾气、始乱终弃也难以长情。所以能力和品质二者并举，缺一不可。”
她说的话，条陈清晰，逻辑严明，连那眉眼都跟着轻轻跳动，让人从她脸上挪不开眼。
卫西橙不经意间看到，画舫另一端有位中年书生下笔不停。
此人正是盛京最负盛名的画中圣手华子林。
没想到这诗会规格这么高，能请来这样的人，等会一定要问他多求几张画，那可价值千金。
一席话语令人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
杨怡凤和张静怡都各自思索起来。
萧允面色黑沉，如同被鞋底子抽过。
他拿起一盏茶杯浅啄，目光停留在卫西橙握着栏杆的手上。
张文渊第一个拍手称赞，“妙哉妙哉！卫兄这一番言论说的是在情在理。”
他话音未落，林素香不知何时站在画舫中央，她的目光深远，不知去向何方。
“换做是我，倒愿意过乡野生活，夫君捕鱼种田，我采桑织布，他砍柴挑水，我做饭洗衣。”
张文渊抿着嘴唇不说话，眉眼深处动了动。
谁也没有想到，桂芳楼的魁首竟然想找这样的夫君。
卫西橙说完之后，面上正得意，冷不防萧允走到跟前。
他沉声说道，“再敢乱说，信不信本王把你丢进湖里？给我滚过来。”
她愣怔了一刻，这人是怎么看出她怕水的？
她顿时跟霜打的茄条一般，跟在萧允身后。
可大家对她依然热情不减，送的手绢、折扇、香囊等物装满了两布兜。
所以萧允肯定是见不得她出风头，要蹭自己的热度。
本着能奋斗不躺平的原则，卫西橙把诗会上所有的诗作和画作都带了回去。
结果她只身前来，最后却回不去了。
残阳似血，落日熔金。
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卫西橙期待着剩下的那唯一一辆马车是张文渊的。
可是最后一丝希望在看到那身玄色披风之后，消失殆尽了。
萧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师侄这是等师叔呢？”
他一道眼风扫过，青云不情不愿的帮她搬好东西，放在马车上。
青云的态度卫西橙可以理解。
毕竟今天的女客都或多或少，表达了对她的倾慕之情。
青云——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嫉妒也是无可厚非的。
萧允噙着笑看着她，一字一顿说道，“绣花枕头，不喜男人，嗯？”
卫西橙不理他，直接越过他坐进马车里面。
反正鸣翠湖离东庄并不远。
一路上，卫西橙尽量不理会对面的目光。
萧允仔细看了她良久，他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直接问道，“所以，你是准备亲自告诉大家，你是个姑娘，还是等着我当众揭穿？”
卫西橙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怔怔的盯着萧允。
现在是在马车里，空间很小，不方便施展功夫。
经过几次试探，对方的功夫显然并不低。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袖箭，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假如他先发制人，自己成功出逃的概率有多大。
她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萧允却又笑了，“没想到，你也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似乎只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她才愿意看自己一眼。
卫西橙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平心静气的说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萧允不说话了，干脆坐在她旁边，倒在她腿上睡了起来。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花香，也不似果香，却能让他安下心来。
萧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警告道，“告诉你，在本王面前，少耍花样！”
卫西橙无处可躲，躺在腿上的人却鼻息渐稳。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又不点破。
让人无端的怀疑，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卫西橙像是被拿住了七寸的蛇，怎么也蹦跶不起来。
而某人面色稍霁，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翕动。
卫西橙不敢多看，转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风景。
好在很快便到了她家附近，只是越走近怎么越热闹了起来？
卫西橙拉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怎么一大堆人聚在她们家门口？这是什么情况？
好好的两扇门板现在只剩下一扇，院子里也站着一些女子，有人喊着，“卫公子不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对，誓死保卫夫君！”
更有甚者衣服上写着“卫夫人”“卫张氏”等字样……
卫西橙倒吸一口凉气，紧跟着一阵头皮发麻。
为何这西京女子好像洪水猛兽一般？
她转回身，没好气的抬了抬被压麻的腿。
萧允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怎么样？盛京第一美男的待遇就这样！”
“起开来，不要睡在我腿上！”卫西橙没好气的推开他。
“都是兄弟，睡在你腿上怎么了？”
萧允好笑的看着她，继而提高声音道，“难道你现在要承认你不是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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