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搭弓挽箭
孙法正刚刚低声嘀咕完,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牛三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只见老蔡和猴子先后跨进门槛,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拐子——他也从并州赶回来了,一行人陆续走进屋内。
孙法正一眼看见拐子,心中最后那点悬着的不安终于落了下来。毕竟青巧是他来到这大唐以后,少数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也是他与这个时代之间最深的一根牵绊。
老蔡一边拍打着披风上的灰尘,一边笑着说道:“法正啊,这回可真辛苦你提前布置了。咱们今早才刚出代州地界,就碰上拐子他们——大都督直接调了一整队府兵过来支援!”
孙法正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问道:“来了多少人?没进代州境内吧?”
拐子拍了拍胸膛答道:“放心,没有进来。一共一千人,都在境外候着。”
“一千人……恐怕还是不够啊,”孙法正叹了口气,将白天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我刚才还跟牛兄说,柳家庄,怕已不是大唐的柳家庄了。”
屋内几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气氛一时凝重。
老蔡沉吟片刻,开口道:“法正,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只怕就晚了。”
“不可!”孙法正连连摆手,“捉贼要赃,捉奸须双。如今我们所有推断都尚无实据,若贸然动手,有所遗漏,他们反咬一口,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拐子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刚想找个凳子坐下,却突然“哎哟”一声弹起身来——原来腰间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李绩交待的东西,赶紧从怀中取出一支细竹筒,递给孙法正:“哎呀差点忘了!法正,这是大都督要我交给你的。”
孙法正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卷纸条。他摊开一看,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递给老蔡:“蔡大哥,还是您来吧……我不识字。”
老蔡原本还想打趣他两句,可才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他面色越来越沉,最终几乎铁青,缓缓念道:“大都督示:边军军中屡现被褥军服内填塞烂布甘草之事……”
此话一出,除了孙法正,屋内所有人顿时呼吸粗重——他们皆是行伍出身,深知此中利害。寂静之中,只听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孙法正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低声喃喃:“若真是如此……那柳家庄……嘶——”他没敢再说下去,只是连连摇头。
老蔡推了他一把,语气焦切:“都这时候了,还跟我们遮遮掩掩?”
孙法正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与牛三来到崞县头一日,曾目睹一桩案子:一寡妇为其婆婆盖上的竟是军被、军服,结果老人活活冻死……”
“竟有此事!?”众人愕然。
牛三也愤然接话:“我就是为这事才暴露了身份!实在可恨——那寡妇的丈夫戍边致残,他们竟如此对待家眷!”
老蔡听完猛地抬头,手指颤抖地指着字条:“法正,你难道是说这……”
“如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拐子,听明白了没有?”老蔡转向他肃然问道。
“明白了!是有人在崞县的军需上动了手脚!”
“正是!拐子,你明日一早独身快马回并州,禀报大都督;猴子,你连夜召集我们所有兄弟,明早退房,分三处悄悄住进军需仓库附近的客栈。那三个人,也必须轮流盯紧!”
他转头看向孙法正:“法正,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法正原本还在回想白日有没有露出破绽,被老蔡一问才回过神:“啊……哦,我这边暂无他事。我和牛三继续装作闲逛村子。只有一点:你们千万不可住得离仓库太近——我担心白天已引起他们警觉,太近了反而坏事。”
几人纷纷点头,又低声商议起之后如何联络、如何应变。
而此时的刀疤脸的住处,烛火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不定。王扶林和柳家庄里正像往常一样聚在一块。
里正压低声音,说着白天孙法正去柳家庄查问空户之事,语气间带着明显的不安。
里正刚说完,王扶林便冷哼一声,袖中手指微微攥紧:“半年的空房间和半个月的空房间能一样么?你不想想?他孙法正不是傻子,这一看便知有诈!”
里正一听,顿时火起,“啪”的一声重重拍向木桌,震得茶盏一跳:“我想?要不是你要留他命,他能活到现在?早该除理干净!”
王扶林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衣袖带风,指着里正厉声道:“要他命?哼哼,你知道他在长安的事么?一个破县尉,是让李世民直接钦点的,钦点的,你懂么?要是那天杀了他,咱们三个今天就不是在这了——是挂在城门口示众!”
里正冷笑一声,眼角瞥向主座上的刀疤脸,语气更加阴沉:“哼哼,这崞县死了多少县令、县尉,就差他一个?我告诉你,这条船你上了,就别想下!”
王扶林气得胡须微颤,一时语塞,转头望向始终沉默的刀疤脸:“你什么意思?”
坐在主位上的刀疤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铁刃:“下批什么时候到?”
“下批?你这批弄完,能保命就不错了!”王扶林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觉失言。
刀疤脸缓缓抬头,烛光映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阴冷如冰,直直刺向王扶林:“什么时候到?”
王扶林到底是个文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声音不由矮了三分:“三……三月。”
刀疤脸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上。
他先瞥向里正,而后缓缓说道:“你我传信回去,不等了。十天后,二月十三,一同动手,免得夜长梦多。”见里正重重点头,他又转向王扶林,语气稍缓却更令人胆寒:“你放心,国公之位,我梁家是不会忘的。但光这些不够——我明天要看到孙法正的项上人头。”
“什么?你也要?”王扶林面色一白,几乎站不稳。
“他活得够久了,现在计划已变,留他已经没用。”刀疤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王扶林望着里正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终于低下头,哑声道:“诶,好。我明天去办。”说罢踉跄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门一关,里正那得意笑容立刻变得狡黠阴险。他凑近刀疤脸,低声道:“这王扶林我怕是靠不住,要不我今晚……”说着右手抬起,轻轻在颈前一划。
刀疤脸摆摆手,眼底寒光一闪:“看他明天如何吧。他要是有了异心……”稍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我就变道,直取长安。”
刀疤脸话音一落,两人对视片刻,屋内突然爆出一阵低沉而狰狞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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