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陵竣工在即,负责督建的驸马和我的贴身丫鬟不知所踪。
走到陶俑坑时,眼前突然飘过一片弹幕:
【刺激啊!好在驸马抱着丫鬟躲进了双人陶俑!这要是被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发现,定死无全尸!】
【可是这陶俑马上就要灌浆封死送去素烧了,这俩人是嫌命长吗?】
我一愣,我是长公主没错,所以我那驸马竟在我眼皮地下和丫鬟在陶俑私会?
我正要上前,跟随驸马的小厮慌忙跪下:
“殿下!陶俑未干,小心冲撞!“
弹幕显然松了口气:
【好险!还好有这小厮挡着,男主可得给他加鸡腿啊!】
【长公主一离开,他们就能钻出陶俑,这关就算过了。】
可我并不打算放过这对野鸳鸯。
“既是为先皇准备的,传本宫懿旨,即刻封浆入窑!”
“本宫要亲自在此监工,你且遣人去请皇上和众亲族来观礼。”
小厮和弹幕都裂了。
【“完了!疯批长公主!要烧活人俑了!”
【救命!这封浆完,男女主就要生生世世给先皇陪葬啦!】
1
皇陵竣工在即,本该在此处督建的驸马赵珩,不见了。
连同我的贴身丫鬟绿珠,也一并不见了踪影。
走到陶俑坑时,眼前突然飘过一片弹幕:
【刺激啊!好在男主抱着女主躲进了双人陶俑!这要是被权倾朝野的疯批长公主发现,定死无全尸!】
我一愣,以为生了幻觉。
驸马的随身小厮赵忠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殿下,此处风大,您千金之躯,还是早些回宫吧。”
我还未来得及答他,弹幕再次出现:
【可是这陶俑马上就要灌浆封死送去素烧了,这俩人是嫌命长吗?】
我这是中邪了?
男主?女主?疯批长公主?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行弹幕滑过:
【淡定,这可是甜宠文!长公主这种无脑反派很快就会被小厮支走,男主赵珩在里面跟她的丫鬟贴贴呢,腻歪得很!】
我是长公主没错,所以我那驸马竟在我眼皮地下和丫鬟在陶俑私会?
为了找刺激?
我抬眼,目光落在了最深处那个双人陶俑。
它比别的陶俑都要大,是一男一女相拥的亲密造型。
正好容得下两人。
我抬脚,朝那个双人陶俑走去。
【她不会发现了吧?驸马和绿珠就在那个最大的双人陶俑里啊!】
赵忠连滚带爬拦在我身前:
“殿下!这些是给先皇准备的陪葬品,泥胎不稳,可得小心啊!”
弹幕显然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那个挡路的小厮是懂立功的,等驸马出来,高低得给他升个总管!】
【长公主一离开,他们就能钻出陶俑,这关就算过了。】
好你个赵珩,我为你铺就一条青云路。
你竟与我的贴身丫鬟私通。
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二人,让你们生同衾死同穴。
我走到双人陶俑前,轻轻敲了敲。
赵忠想要跟上来,却被禁军拦住。
“殿下!殿下不可!那陶俑刚塑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忠,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知道。”
“驸马为烧制此俑,不辞辛劳。”
“传本宫懿旨。”
“皇陵竣工在即,先皇的陪葬品也需尽快完工。”
“即刻开始为陶俑灌浆。”
赵忠和弹幕都愣住了。
紧接着,弹幕疯狂刷屏:
【救命!长公主太疯批了吧,这封浆完,男女主就要被烧成活人俑,生生世世给先皇陪葬啦!】
【长公主怎么不走了?剧本不对啊!】
【赵忠快想个办法拖住她!就说天降异象不宜动工也行啊!】
赵忠脸色瞬间煞白,他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驸马爷还未到,吉时也未到!您不能……”
我缓缓转过身,冷眼看着他。
“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
“还是说,你在教本宫做事?”
赵忠浑身一抖,再不敢说什么。
我懒得再看他。
“来人,封锁整个陶俑坑,任何人不得进出!”
“违令者,杀无赦!”
禁军瞬间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弹幕一片鬼哭狼嚎:
【完了完了,这下驸马和绿珠彻底出不去了!】
【长公主这是要玩死他们啊!】
我又对着身边的贴身太监福安吩咐道:
“去,立刻去请皇上和宗亲百官。”
“就说驸马别出心裁,为先皇特制了双人相拥俑,以表夫妻同心,忠孝两全。”
“特请皇上亲临,行封泥之礼,邀宗亲百官共赏开窑礼!”
福安领命,快步离去。
你们不是喜欢永不分离吗?
那便莫要后悔!
2
工匠们合力抬了泥浆桶过来,桶里是搅拌均匀的泥浆。
【来了来了,真的要灌了!】
【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了窒息,陶俑里得多绝望啊!】
我看着工匠们架起长长的漏斗,对准了那尊双人陶俑的气孔。
【赵忠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家主子要被活埋了!】
原本瘫软在地的赵忠猛地起来,朝泥浆桶撞了过去。
“有刺客!保护殿下!”
他嘴里胡乱喊着,意图制造混乱,打翻泥浆。
弹幕一片惊呼:
【好计策!赵忠真忠心啊!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快!趁乱把泥浆桶打翻!】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
我身边的禁军统领,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他甚至没等我下令,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赵忠的胸口。
赵忠重重摔在地上,喷了一口血。
我缓缓踱步过去,停在赵忠面前,用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大胆奴才。”
“竟敢在皇陵造次,对先皇不敬!”
赵忠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实时转播着陶俑内的情况。
【泥浆已经开始灌了!从脚底蔓延上来了!】
【赵珩和绿珠察觉不对了,开始疯狂挣扎,但是陶俑内部空间太狭小,根本动不了!】
【啊啊啊!他们的腿被泥浆困住了!】
很好。
我对着禁军统领周烨摆了摆手。
“堵上他的嘴,让他跪在这里,好好看着。”
“继续灌浆!”
泥浆顺着长长的漏斗,缓缓注入陶俑之中。
很快,陶俑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又一下。
是赵珩在用头撞击陶俑内壁。
他终于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只是,撞击声在安静的皇陵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眉头微蹙。
这声音,太败兴致。
“奏乐!”
“为先皇奏响祭祀雅乐!祈我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乐官不敢有丝毫违逆。
庄严肃穆的雅乐瞬间响彻整个山谷,将沉闷的撞击声彻底淹没。
也压过了,那两人无声的惨叫。
弹幕上一片哀嚎。
【用雅乐给他们送葬,长公主杀人诛心啊!】
【完了,泥浆已经到腰了,赵珩的腿已经动不了了,绿珠也吓晕过去了。】
我看着赵忠绝望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还不够。
这点痛苦,怎么能平息我心中的恨意?
我对福安使了个眼色。
“去,派人快马加鞭,去镇远侯府传旨。”
“请侯夫人即刻入宫,前来皇陵。”
“就说,驸马为家族立下了不世之功,本宫特请她来,亲眼见证这份荣耀。”
3
半个时辰后,皇帝亲率百官驾到。
我那年仅十六岁的皇帝弟弟,见到这钟乐齐鸣的宏大场面,龙心大悦。
“皇姐!你和驸马真是费心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扶起我。
“朕听闻驸马特制了同心俑,如此忠心,实乃我大梁之幸!”
他以为眼前这阵仗,是我和驸马为先皇祈福而设的祥瑞之兆。
百官也纷纷附和。
“驸马对先皇之心,可昭日月啊!”
我连忙挤出恰到好处的感动。
“都是驸马的功劳。”
“驸马说,他与我夫妻同心,亦是对父皇母后忠心不二,故而做了这尊同心俑。”
“他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在这吉时灌浆,才能锁住灵气,佑我大梁万世昌盛。”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身后的百官们也跟风夸赞。
“驸马当真是思虑周全,情深义重啊!”
我看了一眼弹幕。
【赵珩还在用头撞陶俑内壁,可惜没什么用了,他快没力气了。】
【笑死,外面的人都在夸他忠心,结果人正在被活埋,这反差感绝了!】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这时,一位专司宗庙祭祀的老臣走上前,有些疑虑地问:
“殿下,按惯例,陶俑灌浆之后,需在阴凉处风干七日,方可入窑烧制。今日就烧,是否……太过仓促了?”
我心中一紧,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哽咽。
“有位得道高人曾言,此同心俑非比寻常,乃是驸马以心血浇灌,需在吉时点燃西域龙涎香,以至阳之火一气呵成,方能显灵。”
我这番深情款款的表演,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我那单纯的皇帝弟弟更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皇姐放心!朕必成全驸马这一片忠心!”
他大手一挥:
“来人!准备最好的窑口,用最好的果木,朕要亲自点火!”
而就在此时,这场大戏的主角来了。
“镇远侯夫人到——!”
我那婆婆,镇远侯夫人,满面春风地赶来了。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簇新的朝服,头上的金钗步摇晃得人眼晕。
毕竟向来都觉得,驸马有今日的成就是凭本事,与我无甚关系。
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让她知道驸马与我那丫鬟私会,被困在这陶俑里,会做何想?
而自己是来参加儿子活人葬礼的,又当如何。
4
“臣妇参见皇上,参见长公主殿下。”
镇远侯夫人行了个礼,随即不等我开口,便径直站了起来。
“多谢皇上如此提携犬子,珩儿能有今日,为皇家分忧,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她这番话,明着是谢我,暗里却是在抬高自己的儿子。
向百官彰显她的地位。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真挚。
亲自上前,将她扶起。
“母亲说笑了,是驸马自己有本事,才有今日的荣耀。”
我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那尊双人陶俑前。
“母亲,您来得正好。”
“这最后一道封泥仪式,还需您这位有福之人的在场。”
弹幕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全场最佳助攻,送儿子上路的亲妈闪亮登场!】
【我赌一包辣条,长公主又要开始忽悠了,好期待啊!】
镇远侯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哦?还有此等讲究?”
我故作神秘地解释道:
“高人说了,这封顶用的宝泥,乃是采九州灵土,混以金粉制成。”
“必须由驸马至亲之人亲手捧上。”
“再由九五之尊,用龙印亲手按下,方能锁住这祥瑞之气,福泽绵延!”
这番话,我纯属胡扯。
但镇远侯夫人信了。
毕竟能让儿子在皇帝面前露大脸!
还能彰显自己至亲的尊贵地位!
还有比这更让她虚荣心得到满足的事情吗?
镇远侯夫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都急促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工匠手中抢过了那块封顶宝泥。
生怕晚一秒,这份天大的荣耀就会被别人抢走。
她跪得干脆利落,双手将宝泥高高举过头顶。
“请皇上用印,封泥!”
被堵住嘴的赵忠,看到这一幕,拼命地摇头。
他挣扎着,却只能发出绝望的低吼。
镇远侯夫人此刻哪里顾得上看他。
只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
“没规矩的奴才!在此等神圣的场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快滚下去!”
只嫌恶地瞪了一眼赵忠的方向,对禁军呵斥道:
“哪来的没规矩的奴才!”
“在此等场合吵吵嚷嚷,冲撞了皇上和长公主殿下,你们担待得起吗?快拉下去!”
禁军统领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颔首。
赵忠立刻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皇帝见她如此情真意切,欣然接过宝泥。
“镇远侯夫人请起!”
说罢,他亲自走到那双人陶俑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宝泥稳稳地按在了气孔上。
然后,取下自己腰间的私印,盖了下去。
就在龙印落下的那一瞬间。
陶俑内部传来最后一声撞击。
那是赵珩,耗尽最后一口气,用头撞击内壁的声音。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不是!他原本就快要挖开那出气孔了啊!】
【卧槽!亲妈助功,皇帝动手,这真是顶级豪华送葬套餐!】
【赵珩到死都想不到,是这么个死法吧!】
【我再赌一包辣条,最多不出一刻钟,陶俑里空气就得耗尽!】
我看着镇远侯夫人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不知道知晓真相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5
龙印封泥,万事大吉。
在皇帝的亲自督办下,双人陶俑被数十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抬起,送入了早已预热好的御窑中。
皇帝将火把递给我。
“皇姐,这第一把火,理应由你来点。”
我含泪接过,走到窑口,将火把投入。
窑内开始快速升温。
弹幕恨不得亲自下场救人:
【怎么办!温度上来了!窑内温度已经超过五百度了!】
【陶俑内的空气正在被迅速抽干,他们开始窒息了!】
【好烫……赵珩和绿珠的皮肤起泡了……】
【他们在死前都在疯狂地抓挠陶俑的内壁,指甲都抓断了,血肉模糊!】
【真是活活烧死,太惨了……但我怎么感觉爽翻了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镇远侯夫人则是一脸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七天后,开窑那一刻,她赵家接受百官庆贺的盛况。
大火烧了约一个时辰。
守在窑口的工匠发出一声惊呼:
“皇上!殿下!不好了!”
“陶俑……双人陶俑……裂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镇远侯夫人脸色大变。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熊熊烈火之中,那尊双人陶俑的胸口位置,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细缝。
更可怕的是。
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缝隙中缓缓渗出。
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转瞬之间又被烤干,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迹。
“这……这是血?”
“陶俑见血光了,此乃大凶之兆啊!”
百官一片哗然,镇远侯夫人难以置信地瞪着窑口,身体摇摇欲坠。
在皇陵这种地方出现凶兆,别说荣耀了,不被牵连砍头都是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大祸临头了。
我跪倒在地,对着皇陵的方向,重重叩首。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此乃血玉显灵,乃是祥瑞啊!”
皇帝一脸不解地看着我:“皇姐,这……何出此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抬起头,开始胡诌:
“我曾在一本上古典籍中读到,若有至忠至诚之心,便有机会求得血玉祭祀天地。”
“血玉与陶土相融,经烈火煅烧,最终能烧制成血玉陶俑!”
“定是驸马的忠心感动了上天,求得了天降血玉,来守护父皇的陵寝啊!”
见我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原本惶恐不安的众人,从惊恐转为半信半疑。
而原本吓得快要晕厥的镇远侯夫人,一听血玉是祥瑞,不仅无过,反而有天大的功劳,能给家族带来荣耀。
她立刻改口,紧跟着我一起跪下,比我喊得还大声。
“是啊!是啊!皇上!此乃天降祥瑞!是我儿赵珩忠心可鉴日月,感动了苍天啊!”
“皇上您看,这血玉正中心口而出,正应了丹心二字啊!”
我倒是不知道,镇远侯夫人竟比我还能编。
她甚至怕这祥瑞跑了似的,对着烧窑的工匠们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
“加大火力!用最烈的火!”
“一定要把这血玉烧透!烧成流传千古的血玉陶俑!”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皇帝默许下,又往窑里添了几大捆果木。
窑口的火瞬间窜起三尺高。
弹幕此时一片唏嘘:
【亲手封死他的活路,还要亲手为他添一把火。】
【摊上这亲妈……赵珩,你死得不冤。】
【服了,公主这张嘴,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6
窑火还要烧上整整七天七夜。
侯夫人心满意足地守在御窑边。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血玉陶俑出窑,要如何大办宴席。
镇远侯府的爵位,是不是也能再往上提一提。
我冷眼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皇帝和宗亲正要散去。
时机差不多了。
我装作百无聊赖地在御窑旁踱步。
然后,脚尖不经意踢到了一个硬物。
“哎哟。”
我轻呼一声。
福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
从御窑旁的陶俑坑里将那东西扒拉了出来。
拂去灰尘后,呈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珠钗,钗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莲花。
我身边的陪嫁老嬷嬷,在看清那支珠钗后,发出一声惊呼。
“殿下!这不是您前些日子,才赏给绿珠那丫头的步步生莲吗?”
“怎么会掉在这里?”
皇帝停下了脚步。
现场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那支珠钗上。
正和几位贵人谈笑风生的镇远侯夫人,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看到那支珠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绿珠,是我的贴身大丫鬟。
镇远侯夫人当初特意将她塞给我,想必那时两人就已经有染。
不等镇远侯夫人反应,我立刻命令道:
“绿珠是本宫的贴身丫鬟,无故失踪,珠钗又出现在此等禁地,定有蹊跷!”
“周统领,立刻给本宫搜!”
“是!”
禁军统领周烨领命,带着一队人马搜索。
很快,在陶俑坑不远处的废弃工棚里,搜出了更多东西。
周烨将一个托盘呈了上来。
托盘上,赫然放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驸马官袍,正是赵珩今天来皇陵时穿的那一件。
而另一件……则是明显被撕扯过的女子亵衣。
孤男寡女的贴身衣物,散落在皇陵禁地之中。
驸马的官袍,我贴身丫鬟的发钗,还有被撕破的亵衣。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在场的宗亲百官都不是傻子,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向镇远侯夫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镇远侯夫人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精彩纷呈。
为了保住儿子和家族的名声,她只能死不承认。
她指着禁军统领,厉声呵斥:“大胆狗奴才!竟敢伪造证物,栽赃陷害当朝驸马!是谁指使你的!”
她试图将水搅浑。
“我儿赵珩品性纯良,断不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定是有人嫉妒我儿的功劳,故意设下的圈套!”
她一边说,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我。
弹幕一边倒地吐槽:
【衣服扒光了,人被烧成了俑,人证物证俱在,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
【人死+社死,这波长公主完胜。】
【老太婆这时候才开始反击?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含泪质问道:
“母亲!”
“这支步步生莲,是我亲手赏给绿珠的,绝不会有假!”
“驸马的官袍,您比我更熟悉,您敢说这不是他的吗?”
“还有这撕破的亵衣!”
“难道我堂堂长公主的贴身丫鬟,会在皇陵禁地,自己撕破自己的衣衫吗?!”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对着镇远侯夫人指指点点。
而这,才刚刚开始。
7
“你……”
镇远侯夫人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无法抵赖,镇远侯夫人彻底撕下了伪装。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裴清梧!你别在这装!”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善妒成性!珩儿不过是宠幸一个丫鬟,你就要置他于死地!”
“定是你!定是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故意设局陷害我儿!你好恶毒的心肠!”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纳个小妾又怎么了?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也配当长公主?”
弹幕已经快放弃了:
【这老太婆真的蠢哭了,得罪长公主一个还嫌不够?】
【您儿子都烧成炭了喂,还纳哪门子的妾啊!】
这番言论一出,全场哗然。
最尴尬的,莫过于我的皇帝弟弟。
他姐姐,当朝长公主。
被一个臣妇指着鼻子骂不守妇道,这简直是在打皇家的脸。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镇远侯夫人!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我拉住皇帝的衣袖,泣不成声。
皇帝心疼地扶住我。
“皇姐,你别难过,朕今日定要为你做主!”
“皇弟,我亦不信,我不信驸马会这样对我……”
我转过身,对着侯夫人,眼中带着决绝。
“母亲,我成全他们!我成全他们还不行吗!”
“只要驸马现在出来,亲口告诉我,他爱绿珠,我……我立刻就去求皇弟下旨,与他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让镇远侯夫人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只要把赵珩找出来,让他哄我几句,这事就又能翻篇。
“好!这可是你说的!”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指挥着府里的下人去找驸马。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驸马找出来!就说长公主殿下想通了!”
下人们四散而去。
整个皇陵都快翻遍了。
就在此时,我走到了从一开始就瘫软在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赵忠面前。
我蹲下身,用所有人都听得见,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声音,故作惊恐地伸出手指。
指向那尊还冒着热气的双人陶俑。
“他……他们……”
“他们不会……在里面吧?!”
失踪的驸马和丫鬟。
盛大的灌浆仪式。
诡异的血色裂痕。
丫鬟的发钗、驸马的官袍、撕破的亵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我这句话,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看向那尊陶俑。
我猛地揪住赵忠的衣领,逼问他。
“赵忠,本宫再问你最后一遍。”
“驸马,到底在哪?!”
赵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看着那尊陶俑,又看看我,最后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镇远侯夫人,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长公主殿下来得太突然了……”
“驸马这才带着绿珠姑娘,躲进了那尊双人陶俑里,想等您走了再出来。”
“谁知道您下令立刻灌浆,还把皇上和百官都请来了。”
“奴才想说的,可是侯夫人,侯夫人她……”
“所以,驸马就……就再也出不来了啊!”
得知真相的镇远侯夫人,当场晕厥。
8
镇远侯夫人晕倒了。
可我没有给她装死逃避的机会。
“夫君!”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疯了一样冲向御窑。
“赵珩!”
“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皇帝大惊失色,立刻让禁军上前来拉住我。
“快!快拦住皇姐!”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我的夫君还在里面!他不能死!”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是我那多疑的皇帝弟弟。
都被我这番夫妻情深感动了。
舆论,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我这个被背叛的长公主。
转醒的侯夫人,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冲向御窑,却被灼人的热气逼得连连后退。
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身上!
“是你!裴清梧!是你这个毒妇!”
她指着我,面目狰狞,“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你不得好死!”
我任由宫人扶着,看上去柔弱无助。
说出的话,虽是陈述事实,却字字诛心。
“母亲,您在说什么胡话?”
“方才赵忠想要说出真相,是您,嫌他丢人,呵斥禁军堵住了他的嘴啊。”
“也是您,亲手捧着封泥,求着皇上用龙印封死他最后的生路!”
“还有那道血痕……母亲,那不是什么祥瑞。”
“我为了保全驸马的名声,强行将它说成是祥瑞!”
“是您一听是祥瑞,立刻下令加大火力,烧死了你的儿子。”
她指着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喷出。
她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次,再也没能起来。
9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皇家祭典,演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丑闻。
他当机立断,下令灭火,开窑。
等窑身冷却下来,工匠拿着大锤,走上前去。
走向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双人陶俑。
随着几声巨响,坚硬的陶俑外壳被敲开,裂纹迅速蔓延。
紧接着,整个陶俑碎裂开来。
里面没有众人以为的祥瑞,更没有血玉。
有的,只是两具扭曲变形、紧紧交缠在一起的人形焦炭。
他们被烧皮肤和血肉黏连在一起,骨骼和陶土融为一体,已经完全分不清彼此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当场就吐了。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弹幕也发出了一片感叹。
【真的死亦同穴了,这下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永不分离,长公主真的说到做到。】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
我看着那两堆分辨不出模样的焦炭,内心平静。
这也算成全了他们吧。
我身体一软,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的长公主府了。
赵家的丧事办得极其草率。
因为那两具尸体根本无法分开,只能用一个棺材合葬。
镇远侯府想大葬,但皇帝以“酿成皇室丑闻,有辱国体”为由,只许他们从简。
镇远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三日后,我换上一身素服,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被圈禁起来的侯夫人床前。
她中风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侯夫人,如今只是个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废人。
一双眼里充满着对我的恨意。
我在她床边坐下,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开口。
“母亲,你知道吗?”
“其实那天,我一到皇陵,就知道他们在里面了。”
我笑着,将我如何得知真相,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利用她的虚荣和愚蠢,让她一步步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向绝路的全过程,全部告诉了她。
“你知道吗?在你高举着那块宝泥,请求皇上盖下龙印的时候。”
“赵珩的头,正在里面疯狂地撞着。”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啊,被你亲手堵死了。”
“还有那把火,啧啧,烧得可真旺啊。”
“他一定很感谢你这个母亲,在他死后,还为他添了一把柴。”
她流下两行血泪,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直起身,欣赏着她绝望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活着。”
“每天都想一遍,你是怎么亲手烧死你儿子的。”
我转身离去,不再看她。
就在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怪响。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贴身的老嬷嬷进去一看,出来时脸色发白。
“殿下,侯夫人……去了。”
“瞪着眼睛,活活气死的。”
真没用。
我还想让她多活几十年呢。
10
侯夫人死了,但这件事,还没完。
我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所有参与者,进行清算。
小厮赵忠。
因欺君罔上、协同主子秽乱宫闱、害死主子等多项罪名,被皇帝下令凌迟处死。
行刑那天,据说剐了三千六百刀。
人还吊着一口气,场面惨不忍睹。
镇远侯府,因教子无方,家风不正,酿成皇室丑闻。
被夺去世袭的爵位,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镇远侯本人,从国丈沦为庶民,一夜白头。
赵家所有家产,全部查抄充公。
至于绿珠,那个与我情同姐妹,却爬上我丈夫床榻的丫鬟。
她的家人,被我全部揪了出来。
男丁发配边疆,永世为奴。
女眷,发卖到了最偏远的边疆官妓营。
世世代代,为奴为娼,不得翻身。
我要她们活着,用最卑贱的方式,去偿还绿珠欠我的债。
做完这一切,皇帝弟弟依旧怕我受了刺激,想不开。
赏赐了无数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甚至,还从宗室子弟和新科进士中,挑选了一批相貌最俊美的男子。
做成画册送到我面前,任我挑选,做我的新驸马。
加上母后留给我的巨额私产,如今的我,真算得上是富可敌国,权倾朝野了。
风波平息后,我遣散了府里大半仆人,只留下了几个最忠心可靠的老人。
和我亲自挑选的几个眉眼合我心意的面首,登上了南下的楼船。
我要去看看,这万里江山,大好河山。
船行至江心,我提起一壶酒,倒了一杯,然后尽数洒入江水中。
这一杯,敬那个死在那场大火里,愚蠢又可悲的长公主。
也敬这个,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的我。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将归于平静时。
我的皇帝弟弟,却在我离京的最后一晚,秘密召见了我。
偌大的御书房里,没有一个宫人。
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少年天真。
眼神深邃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皇姐,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
我心中一凛。
他继续说道:“赵家势大,其父在军中盘根错节,赵珩又深得文官集团喜爱。”
“朕一直找不到由头动他们,是你,给了朕这个机会。”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些弹幕……”
皇帝笑了,笑里带着一丝狠戾。
“那是前朝一个巫师留下的禁术,可以看到某些既定的未来。”
“朕把它给了你,就是想看看,当皇姐你得知自己的命运后,会怎么选。”
“是选忍气吞声,还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还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命运的主宰者。”
皇帝走到我面前,将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我手中。
令牌上,刻着一个龙头。
“皇姐,南下风景虽好,但看久了也会腻。”
“朕在江南,为你准备了一份新的事业。”
“去吧,用你的方式,帮朕把那些不听话的人,都清理干净。”
我握着令牌,看着船外无边的夜色和江水。
天高海阔,前路漫漫。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棋子。
我要做,就做那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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