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安局灯火通明。

接待我们的还是上次那个王警官,他看见陆昀迟,愣了一下。

“这位是?”

“陆昀迟,我同事,也是……”我顿了一下,“江欲雪的男朋友。”

王警官点点头,没多问,把我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警察,一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

“胡小姐,请坐。”王警官示意我坐下,然后看向陆昀迟,“陆先生,你也坐。”

我们坐下,气氛有些压抑。

“胡小姐,关于你之前举报江欲雪组织可疑境外游的事情,我们调查了。”王警官开门见山,“目前来看,没有证据表明江欲雪有违法行为。”

我愣了一下。

陆昀迟则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

“没有证据?”我看着王警官,“那些境外资金流水呢?她的假身份呢?”

“资金流水我们查过了,是江欲雪在国外的亲戚给她打的生活费,用途正常。”王警官说,“至于她的家庭背景,她承认自己虚荣,编造了富二代的身份,但这不违法。”

我皱起眉。‌‌⁤‌‌

不对。

这不对。

“那她为什么非要组织大家去缅甸?”我问。

“据她交代,是因为她之前去过缅甸,觉得那里很美,想带大家去看看。”王警官说,“至于改目的地,确实是操作失误,她不太会订票。”

漏洞百出。

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警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他们一定在隐瞒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果然,王警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深意。

“不过,江欲雪的行为确实欠妥,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她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组织这类旅游。”王警官说着,拿出几份文件,“这是调查结论,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快速浏览。

上面写得很官方,大意是:江欲雪组织旅游,虽有不妥,但未发现违法行为。资金流水正常,身份造假属个人虚荣,不予追究。建议加强安全教育,谨慎选择出境游目的地。

下面有江欲雪的签名,还有日期。

陆昀迟凑过来看,看完,他长舒一口气。

“看,我就说吧,欲雪是清白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责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玎然,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理他,看向王警官。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了?”

“是的。”王警官点头,“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陆昀迟,“陆先生,虽然江欲雪没有问题,但我们还是要提醒你,缅甸目前确实不安全,建议你们取消行程。”

陆昀迟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欲雪没问题,那我们去旅游,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们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谢谢关心,但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负责。”陆昀迟打断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出公安局,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陆昀迟站在我身边,点了根烟。

“现在你满意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冷,“欲雪被你害得在警察局待了好几个小时,还留了案底。胡玎然,你就这么恨她?”

我转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脸笼罩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陆昀迟,警察的话,你只听一半?”我问。

“什么意思?”

“他们说江欲雪没问题,但同时也建议你们不要去缅甸。”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两句话,你不觉得矛盾吗?”

陆昀迟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有什么矛盾的?欲雪没问题,不代表缅甸就安全。警察只是例行提醒,就像提醒你过马路看红绿灯一样。”

“如果只是例行提醒,为什么专门叫我们来公安局?”我反问,“为什么不是打个电话通知,而是要当面说?”

陆昀迟沉默了。

他抽烟抽得很凶,一口接一口。

“玎然,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往坏处想?”半晌,他开口,声音疲惫,“欲雪是有点虚荣,有点迷糊,但她不是坏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次?”

“我相信证据。”我说。

“证据就是警察都说她没问题!”陆昀迟突然提高声音,“胡玎然,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是不是非要看到欲雪坐牢,你才高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你怎么想吧。”我转身要走。

“等等。”陆昀迟叫住我,“玎然,我身份证是不是你拿的?”

我脚步一顿。

“不是。”

“那你告诉我,它去哪了?”陆昀迟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我妈说昨天来给我送东西,之后身份证就不见了。是不是你让我妈拿走的?”

我沉默了。

陆昀迟笑了,笑得很难看。

“果然是你。”他说,“胡玎然,你真是好样的。自己报警害欲雪还不够,还联合我妈偷我身份证。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

我就是见不得他去送死。

哪怕他恨我一辈子。

“把身份证还我。”陆昀迟伸出手。

“不给。”

“胡玎然!”

“陆昀迟,我不会给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去缅甸。”

空气凝固了。

陆昀迟盯着我,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胡玎然,你真是好样的。”他点着头,后退两步,“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二十多年的交情,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直到王警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胡小姐,你没事吧?”

我转过身,看见王警官站在公安局门口,表情复杂。

“我没事。”我摇摇头,“王警官,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胡小姐,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公民陷入危险。”他顿了顿,“你做得对,坚持你的判断。但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受点委屈。”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王警官说,“就像现在这样,阻止他们,但不用太拼命。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冰凉。

但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一些。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里塞满了消息。

部门群炸了,都在讨论江欲雪“沉冤得雪”的事。‌‌⁤‌‌

“我就说欲雪是清白的吧!”

“胡玎然这次太过分了,居然报警!”

“欲雪好可怜,被冤枉成这样。”

“@陆昀迟,快去哄哄欲雪,她一定吓坏了。”

陆昀迟在群里回了一句:“已经哄好了,谢谢大家关心。旅行照旧,周三上午十点,机场见。”

下面一片欢呼。

我关掉群聊,点开朋友圈。

江欲雪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里,她和陆昀迟手牵手,背景是某家高级餐厅。她笑得很甜,配文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感谢一直相信我的人,也感谢生活给我的考验。周三,缅甸见~❤”

下面几十条评论,全是安慰和祝福。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然后,看到了陆昀迟发的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俩都七八岁的样子,站在老家的槐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评论:

“删了吧,没必要了。”

几秒后,照片不见了。

他把我屏蔽了。‌‌⁤‌‌

也好。

我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淋在头上,我突然很想哭。

但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手机在震动。

是林阿姨。

“玎然,阿迟那混小子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林阿姨的声音很急,“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要跟你绝交!这个没良心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阿姨,没事。”我擦着头发,“他恨我也好,绝交也罢,只要他别去缅甸就行。”

“他敢!”林阿姨气得不行,“身份证在我这儿,他出不去!”

“阿姨,您把身份证给他吧。”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玎然,你说什么?”

“把身份证给他。”我重复道,“让他去。”

“玎然,你……”

“阿姨,听我的。”我打断她,“有些事,必须让他自己经历,他才会懂。”

林阿姨不说话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玎然,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笑了笑,“阿姨,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陆昀迟在老家的河边抓鱼。我脚下一滑,掉进河里,陆昀迟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结果他自己也不会游泳,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水里扑腾,最后还是路过的村民把我们捞上来的。

上岸后,我们俩都成了落汤鸡,却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绿茶,没有该死的缅甸。

只有两个傻孩子,以为友谊能天长地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江欲雪出现开始?

还是从陆昀迟恋爱脑上头开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会跳下河救我的陆昀迟,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是个被绿茶糊了脑子的傻子。

不值得我救。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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