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
李长风和老赵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安静的重症监护室里格外刺耳。
“滴滴滴滴！”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两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小子你撑住！”老赵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足无措。
苏名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虚弱地抬了抬眉毛：“好像……是笑得有点缺氧。”
“……”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眼神严厉的护士长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护士。
“干什么呢！这里是重症监护室！当这是菜市场吗？”护士长目光如刀，扫过李长风和老赵，“患者刚醒，需要绝对静养！你们是想让他再躺回去吗？”
两个在战场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此刻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护士长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各项数据，又看了看苏名的瞳孔反应，嘴里念念有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识清醒，奇迹……真是医学奇迹。”
她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对苏名说：“醒了就好，但现在不许多说话，不许多动，更不许多笑，听见没有？”
苏名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护士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又瞪了李长风和老赵一眼：“你们两个，出去一个，留一个就行。再这么吵，就都给我去走廊上待着。”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了许多。
老赵识趣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离床最远的墙角，假装自己是盆绿植。
李长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苏名那张缠满绷带的脸，酝酿了半天，才开口道：“小子，跟你说点外面的事。”
苏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长风说完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好消息是，你这次的工伤，老将军拍板了，最高规格，医药费全报。坏消息是，后续可能得填几张表。”
苏名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他用口型无声地问：“几张？”
“不多，百八十张吧。”李长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监护仪上的心率又开始往上飘。
李长风赶紧摆手：“跟你开玩笑的，一张都不用你填。你这次捅的篓子……不对，立的功劳有点大。”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内鬼......”
苏名眼皮动了动。
“解决了。”李长风言简意赅。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抓了两个老东西。一个姓陈，一个姓刘，都是以前能上新闻联播的人物。姓刘的想跑，订了架私人飞机去巴拿马，人都上舷梯了，被宪兵从梯子上薅了下来，听说场面跟抓小鸡仔似的。”
老赵在墙角听着，没忍住插了句嘴：“我听说是直接吓瘫了，抬上车的。活该！”
李长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继续对苏名说：“姓陈的倒挺能装，宪兵摸进他疗养的别墅时，他还在慢悠悠泡茶呢，进去之后就一句话不说，跟个泥菩萨似的。”
苏名静静地听着，这些名字、这些事，对他来说都很遥远。他昏迷的这九天，外面显然发生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但他并不关心那些大人物的下场。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穿过李长风，落向远处。
李长风立马就懂了。
他收起了所有调侃，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福利院，安全了。”
苏名眼神一定。
李长风特意强调：“不是暂时安全，是彻底安全。那两个老东西在国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老将军连根拔起，所有相关的海外账户、联络点，一夜之间全被端了。现在别说派人过去，就是有只苍蝇想飞进福利院，都得先查三代户口。”
他说完，看着苏名。
那双曾经在矿区里燃着复仇火焰、冰得扎人的眼睛，此刻那层冷硬正在一点点融化。
过了很久，苏名才慢慢地眨了眨眼，像是把这个消息彻底消化掉。
他积攒了半天的力气，沙哑地问出了一句让李长风和老赵都愣住的话。
“那……这个安保升级……费用走的是哪个账户？”苏名很认真地问，“需要从我的酬金里扣吗？”
“……”
老赵在墙角差点把马扎坐塌了。
李长风憋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只觉得血压直往上冲。
他抬手，想给这小子一巴掌，可看到苏名那副“亲兄弟明算账”的较真表情，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李长风没好气地瞪着他：“扣！必须扣！你小子这次折腾，整个西南军区的库存血浆都快被你一个人用光了！老将军说了，这笔账算你头上，回头从你那些酬金里慢慢扣！”
苏名认真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他觉得李长风在骗他。
看着苏名那副“你当我傻”的表情，李长风终于没绷住，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九天来头一回真正放松的笑。
他拍了拍苏名没受伤的胳膊：“行了臭小子，安心养你的伤。外面的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人替你扛着。”
扛着……
苏名看着天花板。
二十年了。
从他记事起，他的神经就一直绷得紧紧的，半分不敢松懈。他拼命学本事，拼命赚钱，就是为了给福利院建起一堵墙，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堵墙。
现在，有人告诉他，墙外面，已经站了一支钢铁军团。
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浓重的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很快盖过了他所有的意识。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监护仪上的数字，也慢慢回落到了正常的区间，发出规律而安稳的滴滴声。
病房里，李长风和老赵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一点松快的笑容。
那是卸下所有重担后，实打实的松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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