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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你小子比你妈还狠


四个小时后,苏名掀开帽子坐起来。

床对面,李长风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苏名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搭在腰间战术包的拉链上。

老赵蜷在门口那张条凳上,姿势像个虾米,但脚尖朝着门的方向,标准的应急睡姿。

两个老兵。

苏名没叫他们,先蹲下来把自己的挎包重新整理了一遍。剔骨刀贴着包底,风筝线缠成两卷分装在侧兜,压缩饼干还剩三块。他想了想,掏出两块,轻手轻脚放在老赵的条凳扶手上。

“醒了?”李长风睁开眼。

“你根本没睡。”苏名站起来。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室友一样倒头就呼噜?”李长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响,“几点了?”

“该走了。”苏名没回答具体时间,背上挎包朝门口走。

老赵翻身坐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中年人,他摸到扶手上的压缩饼干,看了一眼,塞进兜里。

“走之前,”苏名在门口停住脚步,“有个事。”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看他。

“这条街往西走两百米,有个修车铺,铺子后面有间铁皮仓库。”苏名说,“我之前在瑞城跑过一单,顺手在那儿存了点东西。通讯设备、急救包、几件防刺服。”

李长风挑了下眉:“你在瑞城还有据点?”

“据点谈不上,就一个储物柜。”苏名拉开门,“你们要跟我去,总不能穿着保卫处的夹克上阵。走,去换装备。”

三人出了旅社,沿着街巷往西走。

凌晨的瑞城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远处能听到边境方向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苏名。”老赵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储物柜,有没有存枪?”

“赵叔,你觉得我像是会把枪存在修车铺里的人吗?”

老赵想了想:“像。”

“枪支是违禁品,我从不碰。”

李长风嗤笑了一声:“我带了。”他拍了拍腰间鼓囊的战术包。

苏名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修车铺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卷帘门紧闭,但后面确实有一间铁皮搭建的仓库,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弹子锁。

苏名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不到三秒,锁就开了。

铁皮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黑洞洞的。苏名侧身让开:“进去,东西在里面架子上,你们自己挑,我在外面放个风。”

李长风没多想,抬脚就进。

老赵跟在后面,刚跨过门槛,忽然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苏名一眼。

苏名冲他笑了笑:“赵叔,麻溜的。”

老赵犹豫了半秒,还是走了进去。

仓库里确实有个铁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纸箱。李长风打开手电筒扫了一眼,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两件黑色防刺背心,叠得整整齐齐。

“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

“咔。”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李长风猛地转身。

铁皮仓库的门已经关上了。不只是关上,他能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是锁芯被塞入并卡死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锁。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防盗锁芯的齿槽完全咬合后发出的闷响,从外面锁死,里面没有钥匙孔。

“苏名!”李长风冲到门前,一拳砸在铁皮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面墙都在抖。

门纹丝不动。

门外,苏名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截铁丝拧死在锁芯里。他的动作很快,但收尾很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叔,你们老了。”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长风的声音炸了开来。

“苏名!你他妈的!”

“我姓苏。”苏名的声音隔着铁皮门传进去,不高但很清楚,“我家的账,只能我一个人去收。”

铁皮门被从里面猛踹了一脚,整面门朝外鼓出一个凹陷,但锁没断。这扇门是修车铺用来防盗的,加了铆钉和焊点,异常坚固。

“好小子!”李长风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还夹杂着一种苏名说不清的情绪,“你那开锁技术谁教的?!你爷爷教的!你他妈用你爷爷教的本事来锁我?!”

苏名把铁丝头掰弯,让它彻底没法从外面被拨出来。

“李叔。”

“别叫我叔!”

“那我叫你李哥,”苏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扇鼓出凹陷的铁皮门,“防刺背心穿好,里面有水和干粮。天亮以后这条街的修车铺老板会来开门,他有备用钥匙。”

老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李长风冷静得多:“苏名,你算好的?”

“算好的。”

“这仓库里的东西,是你提前放的?”

门外再无应答。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隔着铁皮门,那笑声被压得又低又沉。

“行,你小子比你妈还狠。她当年换人,好歹提前说,你连一秒钟都不给。”

李长风在里面停止了砸门。

整个仓库安静下来。

苏名站在巷子里,背上那个褪色的军用挎包带子勒在肩头,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李长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一个人去,死定了。”

苏名把挎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巷口走。

“苏名!”李长风又喊了一声。

脚步停了。

铁皮门后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他妈的!别死在外面啊!”

苏名站在巷口,背对着那扇锁死的铁皮门。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李叔,你欠我妈的命,我回来收。利息就按活期算,省得你说我讹你。”

然后他走了。

身后传来李长风一声压抑的闷骂,紧接着是老赵的声音:“老李,消气。我刚发现这箱子底下还有两桶方便面和一个电热壶。这小子连我们吃喝都备好了,你说他是不是半个月前就开始算计咱俩了?”

“你闭嘴!”

“还有本杂志,封面是张护士同款发型的女明星。”

“滚!”

“你看不看?不看我了啊。”

苏名走出巷口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回头。

小巷外面停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车主是本地跑黑活的,苏名半小时前在旅社楼下就联系好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嘴里叼着烟,打量了他一眼:“就你一个?你电话里说三个人。”

“计划有变,就我。”

“行。”司机发动引擎,“矿区那边的路不好走,得绕山,六个小时打底。”

苏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面包车驶出瑞城的灯光范围,窗外只剩黑漆漆的山影。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雨刷吱呀地扫着挡风玻璃。

苏名把手伸进挎包,摸到剔骨刀的折叠刀柄。

冰凉的。

他把刀握在手心里,慢慢攥紧。

面包车钻进了山路,车灯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前方十几米的距离。苏名睁开眼,看着雨刷划过的弧形水痕,忽然开口。

“师傅,你这车油够吗?”

“够够,出门前刚加满的。

“行。”苏名重新闭上眼。

六个小时后,废弃矿区。

八十多个雇佣兵,还有二十年的血债。

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又紧了紧。

挎包里的剔骨刀贴着肋骨,隔着布料传来丝丝凉意。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司机嘴里的烟已经灭了,他也没再点,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那段被雨雾吞掉大半的山路。

苏名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右手,始终握着刀柄,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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