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番外:庄筱婷×石天磊(十五)
暑假的脚步如期而至。这个暑假,庄筱婷要回苏州了,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踏上故乡的土地。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
石天磊帮她提着行李,一直送到月台。他静静地看着她登上那列南下的绿皮火车,隔着车窗,两人目光相接。
火车缓缓启动,一声长鸣,载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石天磊站在原地,直到列车彻底看不见,才转身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火车颠簸了许久,终于抵达苏州。
庄筱婷拖着行李,踏上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石板路。
小巷依旧狭窄幽深,路旁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聒噪。
走到江家门前,那扇曾经无数次对她敞开、充满欢声笑语的院门,如今紧闭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好友一家已经搬去了北京。
明明只离开一年,却像隔了漫长岁月,物是人非的滋味悄悄漫上心头。
推开自家的院门,黄玲正在晾晒衣服。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一年未见的女儿,她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几步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庄筱婷,声音哽咽:
“筱婷……我的筱婷回来了……”
庄筱婷也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用力回抱住母亲:
“妈,我回来了。”
庄超英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身形依旧清瘦挺拔。
看到庄筱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屋。
显然,对于一年前父女间那场激烈的争吵,以及庄筱婷执意远赴哈尔滨的选择,他依然无法释怀。
那份隔阂,像一层无形的冰,横亘在父女之间。
回到熟悉的家中,庄筱婷却感觉自己仿佛又钻回了那个无形的、压抑的壳子里。
白日里,她要么安静地看书,要么坐在窗边望着院子发呆。
偶尔帮黄玲做点家务,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敏感、怯懦、总怕做错事的女孩。
哈尔滨那一年自由呼吸、舒展自我的日子,遥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深埋在心底,悄然滋长。
几天后,庄图南从上海回来了。
庄超英看着难得齐全的一家人,便提出:
“图南回来了,一家人难得聚齐。明天去老宅那边,陪爷爷奶奶吃顿饭。”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尽孝意味。
听到“老宅”两个字,庄筱婷的心本能地一紧。她以为那些深植于记忆的压抑和恐惧会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情绪并没有出现。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是恐惧的、抗拒的,可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此刻却被一层朦胧又坚韧的东西隔开了,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地撕扯她的神经。
老宅的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
庄阿婆和庄阿公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庄图南和庄筱婷,脸上带着惯常透着算计的笑意。
庄阿公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老生常谈:
“图南、筱婷啊,你们现在出息了,都是名牌大学生。振东、振北呢,虽然书读得不多,但终究是你们的亲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家人,要互相帮衬,互相扶持,以后你们有了本事,可不能忘了拉他们一把。”
庄筱婷垂着眼,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和哥哥是凭自己的努力考上的大学,她那两位堂兄,连高中都没考上,整日游手好闲。所谓的“互相帮衬”,不过是单方面吸血罢了。但她只是沉默着。
庄图南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熟练地打起了太极:
“爷爷,您说的是。不过我现在在上海,物价高,开销大,自己勉强顾自己。等以后工作稳定了,有机会一定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承诺实质内容。
庄阿公显然不满意,浑浊的目光扫过庄筱婷,特意点了她的名:
“筱婷啊,鹏飞毕竟姓向,是外姓人,跟咱们庄家不是一条心。你看,这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和你哥不一样,你们是庄家的血脉,以后啊,心要向着咱们庄家,知道吗?”
他强调着“血脉”,试图用亲情绑架。
庄筱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庄阿公那张刻薄的脸,又看了看父亲紧皱的眉头,叔婶脸上看戏的表情,最后,视线落在桌上那盘炒黄瓜上。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饭桌:
“爷爷,这老黄瓜炒得挺好,就是盐放多了,太咸,齁得慌。”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啪嗒!”
庄阿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庄图南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庄超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极其难看。
庄阿公被这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讽刺噎得老脸通红,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反了天了!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庄筱婷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那平静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爷爷,您年纪大了,动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爸妈要上班,我和哥哥要上学,”
她目光扫过叔婶一家:“要是您气出个好歹来,家里……可没人能腾出手来照顾您。”
这话,简直是往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字字句句都戳在庄阿公最忌讳的痛处——没人养老送终!
“你……你……”
庄阿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庄筱婷,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庄筱婷!你给我闭嘴!”
庄超英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竟敢如此顶撞长辈,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维持多年的孝子形象!
最终,这场饭局不欢而散。
庄家四口被气得差点厥过去的庄阿公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家门,老宅的大门“砰”一声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里面还传来庄阿公气急败坏的咆哮:
“滚,都给我滚,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庄超英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庄筱婷,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不解。
庄筱婷坦然地回视着他,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不再有过去的怯懦和闪躲。
庄超英对上这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猛地转身,竟然丢下妻儿,气冲冲地独自大步离开了,将黄玲、庄筱婷和庄图南三人留在了原地。
黄玲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庄图南拍了拍庄筱婷的肩膀。
晚上,庄筱婷躺在自己那间低矮狭小的小阁楼里。
哥哥回来之前,她还能睡在隔壁稍微宽敞点的房间。他一回来,她便很自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地,又回到了这个属于她的角落。
她望着头顶,木板缝隙间透出外间微弱的灯光。她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想到白天在老宅发生的一切,那些曾经让她恐惧到发抖的面孔,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言语,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那些束缚了她十几年的枷锁,似乎就在那几句平静的回击里,悄然断裂了。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无声地笑了。
原来,挣脱出来,是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庄筱婷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走出了家门。
小巷里弥漫着苏州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李一鸣家的小卖部,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两边都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清晨的微风吹过,带着小卖部里酱油和糖果混合的气味。
过了几秒,庄筱婷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石头,”
她说,“我想回哈尔滨了。”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了回应。
那个熟悉而温柔的男声,带着磁性的安稳感,穿透了千里的距离:
“好,”
石天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等到她开口的轻松和笑意:
“等着,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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