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迎亲 (一)
晋江最豪华的宾馆,此刻已被一片炽烈而正统的红色全然占据。
宋莹和林武峰做事向来周到,为了方便江家亲友居住,也为了女儿家出嫁应有的体面与流程,他们直接包下了整座宾馆。
从大堂到走廊,从门窗到灯饰,处处可见精巧的红绸、双喜剪纸、鎏金灯笼,连服务员都换上了喜庆的唐装,真真是一处精心布置、红彤彤的婚嫁盛景。
大喜之日,天色还未大亮,熹微的晨光刚刚透入玻璃窗,宾馆里便已涌动着克制的热闹。脚步声、轻声的提醒、器皿轻微的碰撞声,交织成一首忙碌而喜悦的序曲。
顶层的套房内,安静与外间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
江明月已然穿戴整齐。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髻上,金丝银缕,珠翠环绕,映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大红的霞帔绣着繁复华丽的龙凤与缠枝莲纹,袖衫迤逦,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那份天真娇憨被这身庄重华贵的嫁衣敛去几分,透出惊心动魄的瑰丽与即将为人妇的娴静。
她端坐在镜前,望着镜中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沈雪晴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梳理流苏的玉梳,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
她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女儿身上,从凤冠上轻颤的珠穗,到霞帔上自己亲手绣过的那一角并蒂莲,再落到女儿虽施了脂粉却依旧能看出稚气轮廓的侧脸。
时光的洪流仿佛在此刻倒卷,那个襁褓中轻啼的婴儿,那个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的小丫头,那个仰着沾了墨迹的小花脸背诗的女儿……无数个身影与眼前盛装的新娘重叠。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一阵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她极轻地吸了口气,想将那份不舍压下。
江明月从镜中捕捉到了母亲微红的眼眶和那瞬间的失神。
母女连心,那份浓烈的情感几乎立刻传递过来,她心尖一颤,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起湿意,长长的睫毛霎时染上了水光。
“诶诶诶!打住打住!”
一直守在旁边,穿着得体旗袍、显得格外俏丽的孔令仪立刻察觉到这涌动的情绪。
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轻轻按在江明月的肩膀上,俯身对着镜中的新娘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新娘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可不许掉金豆子!你看看你这妆容,多精致,多漂亮。眼泪要是冲花了,补起来麻烦不说,等新郎官来了,看见个花猫脸的新娘子,还不得笑话你?”
她语气轻快,带着她特有的娇嗔与安抚,“高兴点儿,咱妈是替你高兴,也是舍不得你。咱们今天啊,只许笑,把最漂亮的样子露出来,好不好?”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粉扑,极其轻柔地在江明月眼周按了按,动作熟练,仿佛真的在防止妆容被泪水晕开。
江明月被嫂子这一打岔,那股涌上的泪意生生被憋了回去,看着镜中孔令仪关切又搞怪的表情,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沈雪晴也借着这个空档,迅速调整了情绪,嘴角重新弯起温柔的弧度,只是握着玉梳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外面隐约传来了喧闹声,锣鼓、唢呐,混合着人群的笑闹,由远及近,像一股欢腾的热浪涌来。
“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 宾馆里帮忙的亲戚朋友也兴奋地传递着消息。
孔令仪眼睛一亮,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对江明月眨眨眼:
“嫂子去给你把把关,看看咱们的新郎官,今天够不够格把我这么漂亮的妹妹娶走!”
说完,她便带着几个年轻活泼的女眷,笑着迎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把最后一点等待的静谧留给了新娘和母亲。
宾馆门口,早已是人的海洋,红色成了主色调。
林栋哲骑在一匹同样披红挂彩的骏马上,身着大红色状元袍,头戴乌纱帽,帽侧簪着金花。
熹微的晨光落在他年轻飞扬的脸上,将他眉眼间的喜气与意气风发照得格外明亮。
他身后是庞大的迎亲队伍:舞狮的队伍正在卖力表演,锣鼓喧天;八名精壮的青年稳稳抬着装饰华丽的花轿;再后面是挑着各式象征吉祥如意聘礼的亲友,浩浩荡荡,引来无数乡邻围观喝彩。
孔令仪带着人往门口一站,笑吟吟地拦住了去路。她上下打量着马上的林栋哲,故意扬高了声音:
“哟,这是哪家来的俊俏状元郎啊?看着倒是人模人样。”
林栋哲一见是她,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抱拳行礼,笑容灿烂得晃眼:
“嫂子!我来迎娶小月亮了!”
“想迎娶我妹妹?”
孔令仪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那可得经过考核。我们江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嫂子请出题!栋哲一定尽力!”
林栋哲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一副信心满满、甘愿接受任何考验的模样。
“好!第一关,文试。”
孔令仪伸出一根手指:“都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先来三首情诗,表表你的诚意。要应景的,真心的。”
林栋哲清了清嗓子,略一思索,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宾馆楼上那个窗口,朗声念了两首《诗经》里的古老情诗,周围立刻响起起哄和叫好声。
孔令仪故作不满:“你就不能自己作一首,让我们月月看看你的心意?”
林栋哲听她这么说,耳根微红,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
“明月入我怀,清辉满心台。红妆凝赤心,执手誓山海。万里同前路,携手向未来。此生不相负,白首永同心!”
人群里的掌声更响了些,这首诗未必多么精工雅致,却朴实真挚,尤其嵌入了“明月”“红妆”“万里前路”等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的词,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孔令仪 “噗嗤” 笑出声,眉眼弯弯:“哟,还真有两下子,诗还行——”
随即又狡黠一笑:“光念诗不够热闹,再来首情歌,给这大喜的日子烘托烘托气氛!”
林栋哲显然早有准备,闻言也不扭捏,张口便唱了起来,是一首旋律简单却情意绵绵的闽南语情歌。
他的嗓音清亮,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爱慕,歌声在喧闹的锣鼓间歇里格外动人,惹得围观人群,尤其是年轻姑娘媳妇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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