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留学
时光如白驹过隙，翻过新年，空气里再次浮动着万物复苏的暖意与花香。
然而，最近江明月总是会时不时出神，书本摊在桌上，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和林栋哲在一起时，她依然会笑，会柔声说话，但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缕化不开的轻愁，清澈的眼眸里偶尔会掠过沉思与挣扎。
林栋哲最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下意识地将原因归咎于自己，沈言川这两年将越来越多精力投注在香港，与纪晚凝并肩应对纪家内部的波谲云诡，北京乃至北方的一大摊子业务，便逐渐压到了他的肩上。
从华兴百货的日常运营，到与其他商户的对接、部分供应链的协调，他需要学习、决策、应对的事情越来越多。
这段时间，他确实早出晚归，陪着江明月的时间被压缩了不少，他心中懊恼又心疼。
这天晚上，月色初上，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特意推掉了应酬，牵着江明月来到静谧的后花园。
紫藤尚未开花，在月光下投下蜿蜒的暗影。
“小月亮，”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歉意和保证：
“最近是我不好，太忙了，冷落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手头几个紧要的项目理顺，以后一定多抽出时间陪你，好不好？你……别不开心。”
晚风拂过江明月颊边的碎发，她抬起眼，望进林栋哲写满关切和些许不安的眼里。
那里面纯粹的担忧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的犹豫。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轻缓却清晰：“栋哲，不是因为你忙。是……是前几天，王教授找我谈话了。”
顿了顿，她继续组织着语言：“王教授说我这几年的成绩和专业表现，已经达到了申请国外顶尖名校的标准。学校有公费留学的名额，方向主要是英美几所大学，教授问我想不想试一试。”
江明月看着林栋哲瞬间怔住的表情，继续轻声说，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这个专业，如果能到国外环境里沉浸式地学习几年，接触更前沿的理论和研究方法，确实……会对未来的发展更有帮助。”
林栋哲在听到“国外名校”、“公费留学”这几个字眼时，整个人就像被骤然抛进了冰窟。
耳朵里嗡嗡作响，江明月后面的话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出国”、“离开”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尖锐地回荡。
刹那间，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设想过许多她不开心的理由，独独没有这一种，她要飞走了，飞向一个他触不可及的遥远地方。
理智告诉他，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小月亮凭自身优秀挣来的锦绣前程，他应该为她高兴，应该全力支持。
可情感上，那股巨大的、如同被生生剥离一部分生命般的恐慌与不舍，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从稚嫩的孩童时代相遇，十几年光阴，彼此的呼吸、笑容、小脾气都已深深织入对方的生命轨迹。
他习惯了从小就围着她转，习惯了牵着她的手走过春夏秋冬，习惯了和她一起看蓬勃的朝阳、落日的余晖……
可这些习惯，在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林栋哲张了张嘴，想扯出一个笑容，说“太好了小月亮，你去吧”，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江明月眼中闪过不忍和难过，听到她小心翼翼地补充，试图安慰他：
“教授只是建议，申请也不一定就能成，而且，就算去了，我也会经常打电话、写信。等我学成回来……你差不多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到时候我们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微红，那份对未来的承诺，在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无法驱散即将来临的别离阴影。
林栋哲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江明月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贪婪地汲取着这真实的触感，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江明月被他勒得有些疼，却一动不动，只是温柔地回抱住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然而，她清晰地感觉到，颈边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悄然滑落，没入她的衣领。
那滴泪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身体微微僵住。
骄傲的、总是阳光灿烂的林栋哲，哭了。
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她心如刀绞。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发间，传递着无言的安慰与同样深重的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林栋哲才缓缓松开手臂。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眼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着破碎的亮。
他努力想对江明月笑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去……去吧。”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艰难：“能有机会出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更多东西，是好事，我支持你。”
林栋哲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也滑落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别担心我，我没事。你安心准备申请，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江明月看着他明明难过到极点，却还要强撑出笑容、反过来安慰她的样子，心口那阵绞痛愈发剧烈。
她知道，这个决定，伤害了她最不想伤害的人。
沈雪晴和宋莹都是极敏锐的人，很快也察觉了两个孩子之间那股萦绕不散的、淡淡的愁绪。
他们依旧同进同出，林栋哲甚至更黏江明月了，可两人对视时，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隐约的哀伤，瞒不过过来人的眼睛。
沈雪晴私下里对宋莹叹了口气：“月月之前跟我和她爸提过公派留学的事，看来……是跟栋哲说了。”
她既为女儿的优异和可能获得的机遇感到骄傲，又为这对小儿女即将面临的分离而心疼。
宋莹听了，也是愁绪满腹，拉着沈雪晴的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不能拦着，月月有这样的本事，去见更大的世面。就是苦了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
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是明白儿子对明月用情有多深，这份离别，对林栋哲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只能做孩子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束缚翅膀的绳索。
（如果不写舅舅舅妈的剧情，新年第一天就要刀一下？啊，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特意留在第二天
｡◕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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