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以后，好好对月月。”
校园里的银杏和梧桐叶，几乎被接连几场的北风扫荡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气温骤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小团白雾。
江明月裹在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手被林栋哲牢牢握在掌心，塞在他温暖的大衣口袋中。
两人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回宿舍拿点东西，再回家过周末。
刚走到江明月宿舍楼附近那棵熟悉的国槐树下，林栋哲的脚步微微一顿，江明月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宿舍楼门口，一个身着深灰色长大衣的挺拔身影正静静伫立。
是江淮安。
他似乎在等人，面容沉静，气质清隽疏离，与周遭匆匆而过的学生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却又因那出色的相貌引得路人悄然侧目。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明月感到林栋哲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下，她自己也下意识地从林栋哲口袋里把手抽出来，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最亲近的兄长撞破。
然而这松开不到两秒，两人又同时觉得这反应太过刻意，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林栋哲重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回口袋，江明月也定了定神，两人故作镇定地走向前。
“哥哥！”
江明月先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糯和讨好：“你怎么来啦？等很久了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自然。
林栋哲也跟着叫：“淮安哥。”
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熟稔，但细微处还是能听出一丝紧绷。
江淮安早已将两人那一瞬间松开又握紧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身影和那明显共用一个口袋的姿势上掠过，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多久。”
江淮安声音平和，先回答了妹妹，然后视线转向林栋哲，那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深沉的打量，但并无不悦，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顿了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好好对月月。”
这话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没有任何铺垫。
江明月和林栋哲同时愣住，随即，一股混合着羞赧、释然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那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甜蜜、小忐忑，在从小一起长大、洞察力惊人的兄长眼里，恐怕早就无所遁形。
两人脸上都飞起红晕，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虚。哥哥看出来了，那家里那些个眼明心亮的长辈们呢？
他们是不是也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配合着他俩演“不知道”的戏码？这个念头让两人顿时觉得之前那些“保密”的小心思有点可笑，又有点无地自容。
江淮安看着两人红着脸、眼神乱飘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他原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觉得该有个正式的“告知”。
“早点过明路吧，” 他语气带着兄长的沉稳与通透，也有一丝淡淡的调侃，
“总这么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万一哪天不小心被爸妈或者林叔叔宋阿姨抓包，你们说，尴尬的会是谁？”
“哥哥！”
江明月耳朵尖都红了，娇嗔地跺了跺脚，却无法反驳。
林栋哲挠了挠头，脸上发烧，但心里一块大石却仿佛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淮安，这次，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了：“哥，我们……我们回家就说！” 声音虽因羞涩而略低，却透着坚定。
江淮安听他这声自然而然的“哥”，眉梢微挑，眼里那丝笑意终于漫了出来，染上唇角。
“改口倒挺快。”
他语气听着像是打趣，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林栋哲摸摸鼻子，露出一贯带着点无辜和赤诚的笑容：“早晚的事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无比真诚。
江淮安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应该说青年了。不知不觉间，林栋哲的个头已经和他相差无几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早已褪尽了童年的稚气和少年的跳脱，眉宇间多了沉稳。
唯独那双望着妹妹时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份赤诚热烈的劲儿，从未改变。像一只终于长大、却依旧忠诚地守护着唯一珍宝的大型犬。
江淮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小的林栋哲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要保护小月亮的样子。
时光荏苒，当年的话语竟一路延伸到了今天。
他心中掠过无数思绪：妹妹长大了，总会恋爱，总会属于另一个家庭。如果那个人必须是某个外人，一个需要重新审视、评估、甚至戒备的外人……
江淮安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那种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分离感，但如果是林栋哲，这个从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把妹妹看得比什么都重，甚至因她而奋力成长、努力追赶的男孩……
好像，真的只有他，才能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安心地将妹妹交出去。
这个认知让江淮安心中最后一丝作为兄长的、微妙的不甘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和深深的欣慰。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林栋哲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这个动作似乎不再合适，他已经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大人了，是妹妹未来的依靠。
但这个念头闪过，江淮安的手还是落了下去，带着点兄长的亲昵和一种告别“小男孩”时代的仪式感，轻轻秃噜了一下林栋哲的头发，随即又忍不住，带着笑意再揉了一下。
“哥？”
林栋哲被揉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江明月也好奇地看着哥哥这略显反常的举动。
江淮安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走吧，车在那边。”
他转身引路，边走边说：“天气冷了，以后周末回家，老挤公交不方便。从下周开始，周末抽一天，我教你开车。月月也一起学学，有备无患。”
林栋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真的？哥，你不忙了吗？”
他知道江淮安学业和未来的规划都很紧张。
“教你们开车的时间，总还是有的。”江淮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三人上了车，平稳地驶向晴鹤居。车子刚在胡同口停稳，还未进院门，就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门口似乎被打扫得格外干净，檐下甚至挂了两盏新换的、绘着吉祥图案的绢纱灯笼，在暮色初临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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