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送别
庄筱婷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想着江明月为她细心准备冬衣,看着她几句话就让宋阿姨眼中焕发出如此耀眼的光彩。
明月她,就像温柔而持续发光的月亮,不仅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也总是自然而然地,温暖着、照亮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光,她很快就要看不到了。哈尔滨那么远,此去经年,再见面不知何时。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感激、不舍,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忧愁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让她在满室的温暖笑语中,微微垂下了眼眸。
接下来的几天,江明月和林栋哲带着庄筱婷,几乎走遍了他们之前约会时留下欢声笑语的每一个角落。
故宫的巍峨、颐和园的秀美、什刹海的晚风、胡同里炊烟的味道……
景致或许相同,但陪伴的人不同,心情也截然不同。
有江明月温暖的笑容和林栋哲插科打诨的打趣,庄筱婷脸上真真切切地多了许多笑容,心底那点因离家而生的阴霾与忐忑,似乎也被北京秋日高远爽朗的天空冲淡了不少。
她珍惜着这偷来的、充满友情的惬意时光,仿佛这是奔赴遥远未知前,最后也是最美的缓冲。
临行前一晚,江明月将一张崭新的火车票轻轻放在庄筱婷手心。
“我爸爸托人买的,卧铺,下铺。”
她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路上时间长,躺着会舒服些。而且……也比硬座安全。”
指尖触及硬质的车票,上面清晰的“北京—哈尔滨”字样和“卧铺”标识,让庄筱婷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击穿。
她低头看着车票,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票面上。
明月为她考虑的,何止是这一张车票?
从厚实的冬衣,到周到的行程,再到此刻细微的安全顾虑……
这份毫无保留的、熨帖到心坎里的真心,让她连日来积压的离愁、对未来的惶惑、以及对这份深厚情谊的不舍,统统决堤。
“明月……”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江明月也红了眼眶,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筱婷,别哭。以后的日子,要让自己快乐,知道吗?就像这几天这样,多笑一笑。”
她抬手,温柔地替庄筱婷擦去眼泪:“我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听说哈尔滨冬天有冰灯,说不定放假了我就和栋哲跑去看你呢!”
话虽如此,想到此去千里,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两个女孩终究还是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少女的泪水,是为离别而流,也是为各自即将踏上的人生岔路而流,纯真而脆弱。
沈雪晴和宋莹闻声过来,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均是轻轻一叹。
沈雪晴上前,温柔地抚了抚两个女孩的头发,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
“好了好了,两个傻孩子,这算什么生离死别?如今交通、通信都方便了,以后写信、打电话,或者买张车票,总能见上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往后的相见机会多得是。”
宋莹也接口,用她特有的爽利语气道:“就是,筱婷是去上大学,学本事,见世面,这是天大的好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筱婷在哈尔滨站稳脚跟,交了新朋友,看了不一样的风景,到时候说不定还嫌月月黏人,总惦记着去找你玩呢!”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眶却也有些湿润。
长辈们温和而豁达的劝慰,像一阵暖风,稍稍吹散了离别的浓雾。
江明月和庄筱婷抽泣着分开,看着彼此兔子般通红的眼睛,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带着泪花的笑容,格外惹人怜爱。
沈雪晴和宋莹又细细叮嘱了庄筱婷一些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如何保管财物,如何与同学相处,遇到困难记得往这边打电话等等,语重心长,宛如对待自家远行的女儿。
末了,她们体贴地将空间重新留给两个小姐妹话别。
江明月帮着庄筱婷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她的动作细致,仿佛要将自己的关心也一并打包进去。
趁庄筱婷转身去拿水杯的间隙,江明月迅速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皮盒子,盒面上印着简单的花卉图案,边角有些许磨痕,透着时常被摩挲的温润感。
她动作极快,轻轻掀开庄筱婷一件叠好的厚棉袄衣角,将小盒子塞进内衬一个不起眼但稳妥的口袋里,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棉袄抚平,重新归位。
那是她小时候用来装小玩意儿的盒子,此刻里面装了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只是希望,这个带着她童年气息和祝福的盒子,能在某个需要的时刻,给好友带去一点意想不到的安慰或帮助。
离别的时刻终究来临,站台上,汽笛声混着人声,喧嚣而充满离愁。
江明月、林栋哲、沈雪晴、宋莹都来为庄筱婷送行。
拥抱、叮嘱、挥别……
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一路顺风”和“到了来电话”。
江明月最后用力抱了抱庄筱婷,在她耳边极轻极快地说:“筱婷,路上一定看好行李,保护好自己。”
温热的气息和郑重的叮嘱,让庄筱婷再次鼻酸,她重重地点头。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熟悉的面孔和挥舞的手臂渐渐后退、模糊,最终被加速的风景线取代。
庄筱婷靠在窗边,直到再也看不见站台的轮廓,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车厢里弥漫着饭菜、香烟和人群混杂的气息,哐当哐当的行进声单调而持续。
她找到自己的铺位,将随身的小包放好,开始整理稍微大件些的行李,试图将它们稳妥地安置在铺位下方或小小的桌板下。
正费力地调整一个包裹的角度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
是几个年轻男声,夹杂着笑声,说话的口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普通话里带着某种地域特有的、略显粗犷而直率的腔调,咬字有些特别,像是在哪里听过。
“石头哥,可算赶上了,差点误了点!” 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笑道。
“哪能误了,掐着点儿呢。”
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透着一种沉稳和干脆。
庄筱婷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她转过头,视线投向狭窄的走廊。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正说笑着从她的包厢门口走过,背影匆匆。就在最后一人侧身让过餐车的瞬间,她瞥见了一抹清晰的藏蓝色。
只是惊鸿一瞥,那身影便已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脚步声和谈笑声也随之远去,融入了火车行进的各种噪音里。
庄筱婷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行李的一角。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
是他吗?那个在火车上帮她放取行李,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陌生男孩?
那个她在北京街头也曾恍惚瞥见一眼的身影?
怎么可能这么巧?又是同一列北上的火车?
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
仿佛茫茫人海中,两条短暂交汇过的轨迹,在各自延伸了一段后,又无意间驶入了同一条轨道。
这巧合本身并无特殊意义,却因为那份雪中送炭般的帮助和对方爽朗的笑容,在庄筱婷此刻孤独远行的背景下,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带着些许暖意和神秘色彩的薄纱。
她缓缓坐回铺位,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染上北国萧瑟色彩的田野。
北京渐渐远了,好友在身后,家更在遥远的身后。而前方,是彻骨的寒冷和完全陌生的天地。
但那抹一闪而过的藏蓝色,和那句依稀听到的“石头哥”,像一颗无意间落入寂静深潭的小小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多大水花,却终究留下了一圈微微荡漾的、预示着某种未知可能性的涟漪,陪伴着她,驶向寒风凛冽的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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