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暂别
沈雪晴和宋莹连忙一左一右搂住她，轻声安慰。
“傻孩子，别哭，北京又不是天涯海角。以后想我们了，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你好好念书，将来毕业了，也可以来北京发展呀。”
沈雪晴用柔软的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得像春日溪水。
宋莹也红了眼圈，拍着吴珊珊的背，嗓门依旧敞亮，却带上了罕见的柔和：
“就是，我们珊珊这么能干，以后肯定有大出息！阿姨告诉你，以后啊，好好生活，要是遇到了真心喜欢的，想要托付终身的人，准备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和沈阿姨，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添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话语朴实无华，却像最暖的炭火，给吴珊珊冰冷慌乱的心带来一丝温暖。
她抬起泪眼，看着沈雪晴温柔如水的眼眸，看着宋莹热情爽朗的脸庞，从她们身上，她真切地汲取到了一丝从未敢奢求的，属于母亲的疼爱与牵挂。她用力地点点头，将这份承诺和温暖，深深埋进心底。
宋莹开始着手收拾家里的细软，准备和江家的行李一起托运到北京。
住了整整十年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回忆。
她看着厨房被油烟熏得微黄的墙壁，擦拭着客厅那张全家一起吃饭的桌子，看着林栋哲房间里那些渐渐不再玩的玩具，翻旧了的连环画，贴了满墙的奖状……不舍的情绪浓浓地弥漫开来。
临走前，她找到了向鹏飞。少年因为基础薄弱，又确实不是读书的料，高考落榜了。
庄超英和远在贵州的庄桦林都希望他复读，但向鹏飞有了自己的主意。这些年他跟着跑长途的司机钱进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心思活了，不想再困在书本里。
住在庄家，虽然黄玲没再说什么，但终究不是自己家，处处透着不便和寄人篱下的局促。
“鹏飞，阿姨要走了，栋哲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朝向好，也安静，关键是能从院子直接进，相当于个独立的小屋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住吧？总比跟图南挤着强。” 宋莹开门见山，语气爽快。
向鹏飞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感激，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
“宋阿姨，谢谢您。我住，但不能白住，我得付房租。”
宋莹一听就摆手：“付什么房租，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着还能有点人气儿。再说，你一个孩子……”
“宋阿姨！”
向鹏飞打断她，语气坚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自尊：“如果您不收房租，我就不住了。我知道您是想帮我，但我不能占这个便宜。”
宋莹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心疼，她叹了口气：
“行，你这孩子，那……就一个月两块钱吧。” 这价格低得几乎等于白送。
向鹏飞知道宋莹是变着法儿帮他，不再坚持加价，但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以后自己跑车赚了钱，一定要把这份人情加倍补上。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又说：
“阿姨，空口无凭，咱们得立个字据，签个契约。”
宋莹哭笑不得：“还立什么契约？阿姨信你。”
“要立的。”
向鹏飞异常坚持：“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对您，对我都好。就写三年，我每半年给您汇一次款。”
宋莹拗不过他，最终找来了纸笔，两人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份简单的租赁契约，各自签上了名字。
向鹏飞握着那份薄薄的纸，仿佛握住了一份踏实的承诺和自立的开始。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宋莹和林栋哲先行一步，前往福建老家与林武峰汇合祭祖。沈雪晴和江明月到车站送行。
月台上，行李已经安置好。宋莹拉着沈雪晴的手，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晴晴，北京见！你们路上也当心！”
沈雪晴笑着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嗯，一路顺风。”
另一边，林栋哲站在江明月面前。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干净清爽，比起几年前那个上蹿下跳的皮小子，已然渐渐蜕变成俊朗的青年模样，只是那双看着江明月的眼睛，依旧亮得像坠满了星光，专注而赤诚。
“小月亮，” 他开口，声音因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而略显低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等下次在北京见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江明月仰头看着他，夏日的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清晰的身影。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无需言说的亲近，那层只差轻轻一戳就会破开的朦胧纱幔……
她怎么会不懂他想问什么，想求什么呢？
心跳悄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唇角轻轻弯起，绽开一个比夏日阳光更明媚几分的笑容，然后对着他，认真而轻柔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林栋哲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点亮，仿佛所有的星辰都在他眼中炸开。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咧开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声。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宋莹在车窗内挥手，林栋哲一直扒在窗边，直到江明月和沈雪晴的身影变成月台上两个小小的点，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站台上，江明月挽着沈雪晴的手臂，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心中没有太多离愁，只有对不久后重逢的笃定，还有一丝悄然生长的甜蜜期待。
宋莹和林栋哲离开苏州后，江家的小院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那种由宋莹带来的，无处不在的热闹活力暂时偃旗息鼓，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闲适，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离别气息。
沈雪晴和江明月开始着手整理行装，要带走的东西其实不算太多，许多大件的家具不便搬运，沈雪晴只拣选了一些有纪念意义，或特别合用的随身物品，以及满满几大箱的书籍，江明月从小到大的画作、奖状，还有那些记录着时光的相册。
饶是如此，当搬家的工人开始进出，将打包好的箱笼小心搬出时，小小的院子里依旧显得颇为热闹繁忙。
临行前的午后，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有些稀疏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影。
庄筱婷就是在这个时候，悄然出现在江家的院门口。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被一一装箱，眼神有些空茫，脚步迟疑着，没有立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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