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君子兰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上都是泥土。摊子上摆着十几盆花草，有常见的月季、茉莉，也有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
江明月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几盆叶子宽厚油绿，姿态挺拔的植物。
“这是……君子兰？”她不确定地问。
“小姑娘好眼力。”
摊主笑着点头：“正是君子兰，这几盆都是我精心养了多年的，你看这叶子，多厚实，纹路多清晰。”
林栋哲凑过去看，他对花草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这几盆植物长得精神，叶片排列整齐，像一把把绿色的扇子。
江明月小声对林栋哲说：“姥姥喜欢花，院子里都是她种的花，送她一盆君子兰，她可以摆在客厅里，天天看着。”
林栋哲觉得这主意好：“那咱们挑一盆最好的。”
两人蹲在花摊前，仔细比较那几盆君子兰。
一盆有十二片叶子，一盆十四片，还有一盆足足有十六片，叶片又宽又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盆叶子最多，”林栋哲指着那盆十六片的：“肯定最好。”
江明月也不太懂，但觉得叶子多的看起来更茂盛：“那就这盆吧，老板，这盆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一百八。”
这个价格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和那对珍珠耳钉一个价了！
“这么贵？”林栋哲脱口而出。
“小同志，这可是上好的君子兰。”
摊主耐心解释：“你看这品相，这叶片的厚度和纹路，还有这株型……养到这样不容易，前两年有人出两百我都没卖。”
林栋哲和江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一百八不是小数目，但他们又确实想给姥姥挑个像样的礼物。
“老板，”林栋哲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这段时间在柜台前练就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笑容：“您看，我们都是学生，攒点钱不容易。这花我们是真心想买，送给家里长辈的，您给个实在价？”
摊主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干净的少年，又看看他身边文静乖巧的姑娘，语气软了些：“那……一百六，最低了，不能再少了。”
林栋哲却不放弃，他蹲在花盆边，开始滔滔不绝：“老板您看，这花虽然好，但君子兰现在也不算稀罕物了。而且这盆虽然叶子多，但边上这片有点发黄，这片还有个小豁口……”
他指着叶片上几乎看不见的瑕疵：“我们诚心想要，您也成全一下我们这份孝心，一百二，行不行？”
“一百二？”
摊主瞪大眼：“那哪成！我本都回不来！”
“老板，您看这样，”江明月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眼神恳切：“我们知道这花您养得精心，值这个价。但我们马上要离开北京回去上学了，就想给姥姥带个她喜欢的礼物……您就成全我们吧。”
她说话时，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摊主，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摊主看看林栋哲诚恳的笑脸，又看看江明月期盼的眼神，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唉！行吧行吧，一百二就一百二！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招架不住！”
他一边摇头一边找报纸和绳子准备打包，嘴里还嘀咕：“我这是亏本买卖啊……”
旁边另一个卖盆景的摊贩探过头来，笑道：“老赵，你不是说少于一百六不卖吗？怎么，今天转性了？”
赵老板瞪他一眼：“去！你没看这俩孩子多实诚吗？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那小子嘴皮子太利索，那小姑娘眼睛看着我……哎，我心软，行了吧！”
这话让林栋哲和江明月都笑了，林栋哲利索地数出一百二十元，郑重地递给赵老板：“谢谢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养这花，不辜负您的心意。”
“得，冲你这句话，这花卖得值。”
赵老板接过钱，仔细地把君子兰用报纸包好，又用草绳捆结实，递给林栋哲：“小心点拿，别碰掉叶子。”
林栋哲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怀中绿意盎然的植物，想象着姥姥看到它时的惊喜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都齐了。”江明月轻声说，眼中满是满足。
两人抱着君子兰和棋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集市渐渐散去，喧嚣退去，胡同里飘起炊烟的味道。
林栋哲抱着一大盆花，走得有些吃力，却不肯让江明月帮忙。江明月走在他身边，手里小心地捧着那几本棋谱。
“累不累？”她问。
“不累。”林栋哲摇头，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笑容却灿烂：“一想到带着这些礼物回家后，长辈们惊喜的样子，就一点也不累。”
他说“回家”两个字时，语气自然又温暖。
江明月心里一动，轻声应道：“嗯，回家。”
两人回到华兴百货，取回寄存的大包小包。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着，身边堆满了给家人的礼物。
林栋哲抱着那盆君子兰，江明月靠窗坐着。阳光透过路边的树，落下的光影一道道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
“小月亮。”林栋哲忽然轻声叫她。
“嗯？”
“谢谢你。”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来北京，也谢谢你今天陪我挑礼物。”
江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满脸真诚的少年，看着他额角的汗，看着他怀里小心翼翼护着的花，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她垂下眼睫，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才要谢谢你……送我那么漂亮的耳钉。”
车厢里光线昏暗，没人看见，两个少年的手，在堆满礼物的座位下，悄悄地、试探性地，指尖碰触在了一起。
然后，轻轻握住。
(https://www.shubada.com/124491/3984945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