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又一年

新年的气息随着街头巷尾日渐稠密的人声，还有偶尔炸响的零星炮仗声越来越浓。

今年，江家决定不去北京了，留在苏州过年。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宋莹和林栋哲母子。

宋莹一得空就挽着沈雪晴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商量：

“晴晴，今年可算能跟你们一块儿热热闹闹过年了！我琢磨着，今年年货咱们可得备齐点，观前街那边听说有卖糖果点心的，还有从上海来的奶油瓜子，咱们得早点去，不然抢不着好的！鱼啊肉啊也得提前定，我在肉联厂那边有了熟人，能买到一些好的肋排。对了，春联、窗花，咱们也一起去挑挑？”

她眉眼飞扬，仿佛操办年货是顶顶有趣的大事，那份热情能驱散任何冬日的沉闷。

沈雪晴含笑听着，时不时温柔地补充：“莹莹你想得周全，瓜子糖果是要多备些，孩子们爱吃，来拜年的小客人也多。我提前备了些布料，想着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过年总要穿得精神些。”

她的计划里，总是细致地装着孩子和人情。

林栋哲的快乐更直接，他一听说江明月今年在苏州过年，高兴得在自家院子里连蹦了好几下，立刻跑去江家去：

“小月亮，淮安哥，太好了！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守岁，一起放炮仗了！”

仿佛有了玩伴，过年的乐趣顿时翻了好几倍。

寒假里，有江淮安这个沉稳又不失趣味的兄长带着，江明月和林栋哲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江淮安会教他们玩一些需要动脑筋的棋类游戏，会给他们讲过年时的趣闻和典故，也会带他们去冷清的园林里感受冬日的静谧。

江明月依旧恬静乖巧，让人想不到的是咋咋呼呼的林栋哲，在江淮安的照看下似乎多了几分斯文。

除夕那天，三个孩子换上了沈雪晴亲手裁制的新衣。

衣服是精心设计的，巧妙融入了“醒狮”的元素。不是全然照搬舞狮的鲜艳繁复，而是提取了狮头纹样的精髓，以刺绣或镶边的形式点缀在衣领、袖口或前襟。

江明月的棉袄是柔和的藕荷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精巧的、憨态可掬的小狮头滚边，衬得她玉雪可爱，娇俏灵动，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真像被瑞兽呵护着的小福娃。

林栋哲的衣服是更精神的宝蓝色，肩头和衣摆处有着灵动的简化狮纹，他穿上后更显活泼好动，眼神亮晶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舞动起来，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经历了一个秋冬，江淮安之前剪短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恢复了柔软服帖的模样，细碎地搭在额前。

江南湿润的气候和母亲精心的照料，让他的皮肤褪去了夏日历练后的麦色，重新变得白皙光洁，但那份被锤炼过的挺拔身姿和眉宇间沉淀的沉稳却留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靛青色款式简单却质感良好的新衣，领口和衣襟处用暗银线绣了极细的狮纹，低调而雅致。

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气质清隽疏离，偏偏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过年特有的轻松笑意，俨然是一个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既有书卷气，又不失少年的英挺。

宋莹看了忍不住对沈雪晴小声夸赞：“你们家淮安，真是越来越出挑了，这气度，和鹤年越来越像，真不愧是父子俩。”

爆竹声中一岁除，年夜饭的香气、守岁的灯火、拜年的吉祥话……

浓郁的年味渐渐散去，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时光的脚步从未停歇，墙角的泥土悄悄松动，不知何时，第一抹新绿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江家院子里的迎春爆出一簇簇嫩黄，月季抽出了红嫩的芽，蔷薇的枝条变得柔韧起来。

巷子里的老槐树，仿佛一夜之间被春风唤醒了，绽开满树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透明发亮。

孩子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春天总是短暂的，仿佛才刚来得及仔细欣赏枝头的繁花，灼热的日光便一天强过一天。

蝉鸣伴随着夏日再次来临，开始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夏日特有的乐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又到了暑假，和去年一样，江淮安收拾了行装，再次北上去往北京，继续他的暑期历练。

江明月和林栋哲的夏日时光，有了去年的经验，显得更加从容惬意。

每天上午，他们会雷打不动地完成当天的作业量，江明月总是又快又好，林栋哲在她的带动和监督下，也养成了先完成任务再玩耍的习惯。

午后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间，他们常常窝在江家通风的堂屋里，各式的冰棍、冰镇西瓜、绿豆汤，是最好的消暑品。

他们有时会打开电视，看看节目，有时又会各自抱一本感兴趣的故事书、连环画，安静地阅读，偶尔交流一下有趣的情节。

江明月拿出画笔画画，林栋哲就在旁边看着，或者自己也瞎涂鸦一番。

这天午后，江明月坐在书桌前，正认真地给远在北京的好友写回信。

江家因为江鹤年的工作需要，早已安装了电话，但江明月和朋友们约定，除非有急事，平时仍以书信往来。

在她看来，一字一句落在纸上的思念和分享，比电波里匆匆的对话更能承载情感。

而且，等待远方来信时那种翘首以盼，收到信件后迫不及待拆开的雀跃，是即时通话无法替代的独特乐趣。

她仔细地将写满娟秀字迹的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仔细封口，然后对旁边正抱着一本《西游记》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栋哲说：

“栋哲哥哥，我写完信了，你能陪我去邮局寄信吗？”

虽然邮局不算远，但有个伴总是好的。

“好啊！”

林栋哲立刻放下了书，只要是小月亮的事，他向来是随叫随到。

两人戴好遮阳的小草帽，走出家门。邮局里人不多，有些闷热。

江明月拿着信走到柜台前，询问寄往北京的邮资。林栋哲闲着无聊，便溜达到旁边展示橱窗和柜台前，看里面摆放的各式邮票。

花花绿绿的邮票贴在玻璃板下或夹在册子里，有长城、长江大桥等风景，有工农业建设的图案，还有水墨画，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么多邮票啊……”  他嘀咕着，一样样仔细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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