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点“不靠谱”的舅舅（四）
车子在巷口停稳，引擎熄火后，车内陷入一种短暂的安静。
沈言川没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外甥女，脸上那副从容不迫早就变成了闯祸后的忐忑。
“月月，”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哄劝和讨饶：
“等会儿见了你妈妈……要是她训我，你看在舅舅今天带你兜风、吃冰淇淋、逛大楼的份上，可得帮舅舅说两句好话，行不？”
他特意眨了眨那双惯会招人的桃花眼，试图增加点说服力。
江明月坐直了小身子，看着舅舅难得一见的弱势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玩得太欢而忘记提前告诉妈妈的愧疚感更重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严肃：“舅舅你放心，我会跟妈妈认错的，也会帮你的。”
林栋哲也立刻挺起胸脯，很有义气地表态：“沈舅舅，我也帮你，我就说……就说是我特别想坐小汽车，缠着你去的！”
他虽然也有点怕妈妈和沈阿姨生气，但是今天玩得这么开心，沈舅舅是好人，他要讲义气，一定要帮助沈舅舅。
沈言川看着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要保护他的样子，心里既暖又虚。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拎起后座和副驾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推门下车。
“走吧，是福不是祸……”
三人排成一溜，沈言川打头，江明月紧随其后，林栋哲殿后，脚步略显沉重地朝江家小院走去。
越走近，沈言川心里越打鼓，预想中姐姐在焦急的张望，甚至出门寻找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院门虚掩着，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槐树上知了的聒噪声。
这反常的平静，比预想中的暴风雨更让人心头发毛，三人交换了一个疑惑又不安的眼神。
沈言川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轻轻推开院门，探进半个身子，用自认为最乖巧无害的声音喊了一声：
“姐？”
无人应答。
堂屋的门也虚掩着，沈言川示意两个孩子跟上，三个脑袋，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小心翼翼齐刷刷地摞在门缝边，朝里张望。
只见堂屋里，沈雪晴和宋莹在一张桌子旁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沈雪晴穿着家常的浅灰色衬衣，坐姿笔直，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轻轻地用杯盖撇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宋莹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着茶杯，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门口。
当她的目光与门缝外江明月和林栋哲的视线对上时，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但她立刻抿住嘴唇，飞快地给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没敢出声。
而沈雪晴，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沈言川那声“姐”，也没察觉到门口的那三个探过来的脑袋。
这种无视，比任何责骂都更具压迫感。
沈言川头皮一紧，知道这关不好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推开门，带着两个小尾巴乖乖走了进去，把手里的大包小包轻轻放下，然后三人自觉地、蔫头耷脑地在堂屋中间排成了一排，像是等待检阅，或者说审判。
沈雪晴终于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站起身。
明明没什么大动作，却让对面的沈言川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姐，我错了！”
沈言川抢在姐姐开口前，立刻滑跪认错，声音又快又急：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就带着月月和栋哲跑出去，不该忘了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雪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可怜又讨饶的样子，想起中午找不到孩子时那份揪心的焦虑和慌乱，火气又往上拱。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沈言川的耳朵，动作看起来气势十足，但指尖到底没舍得用大力，只是虚虚地拧着。
“沈言川，你都二十岁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你知不知道，中午找不到孩子，我和宋莹差点急疯了。满巷子问，都快去派出所了，要不是张婶子说看见你带着他俩上了辆小轿车，我又想起你昨天电话里说今天到……我……”
沈雪晴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刻意的严厉，说到后面，想起中午那会儿的惊慌无助，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声音也哽了一下。
沈言川一见姐姐眼睛红了，心里那点侥幸和油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自责和心疼。
他也不敢挣，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姐姐，你别生气，别急，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我混蛋。你骂我吧，打我几下出出气，千万别气坏身子。”
江明月看到妈妈气得眼圈都红了，心里难受极了，松开一直攥着林栋哲衣角的手，跑过去抱住沈雪晴的腰，把小脸埋在她身上，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和你说就跟舅舅走，让你担心了。你别生舅舅的气了，要怪就怪我……”
林栋哲见状，也赶紧上前一步，大声说：“沈阿姨，对不起，我也有错！是我看见小汽车太好奇了，很想坐……您不要怪沈舅舅和小月亮，是我想要坐车出去玩的！”
宋莹看着这场景，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沈雪晴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担心，便站起身走过来打圆场，拍了拍沈雪晴的背：
“好了好了，雪晴，你也别太生气了。言川他毕竟年轻，又是男孩子，心思没那么细，想带着孩子们玩也是好心。你看，孩子们这不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嘛？还知道认错，都是好孩子。虚惊一场，人没事就是万幸，就算了吧，啊？”
沈雪晴本也不是真要拿弟弟怎么样，主要是后怕和生气他的不着调。
被女儿一抱，宋莹一劝，心早就软了。
她松开拧着弟弟耳朵的手，顺势搂住女儿，又瞪了沈言川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是带着责备：“下次再敢这样，你看我还让不让你见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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