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的一年
这两天巷子里的气氛似乎也因江家的离开而略显沉寂了些。
除夕那天，林家、庄家还有吴家凑在一准备热闹热闹。
聊天时，张阿妹又旧事重提，搓着手笑道：“那个，孩子们的压岁钱……”
话还没说完，宋莹就干脆利落地截住了话头。
“阿妹，今年就算了吧。”
宋莹声音爽脆，脸上带着笑，话却说得明白：
“江家一家子都不在，咱们这儿就这几个人。玲姐今年刚给图南准备了自行车，花费不小，手里正紧巴呢。咱们大人之间，不讲究这些虚礼，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阿妹，去年那张五毛钱的公债券带来的膈应，她可没忘。
黄玲在一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望向宋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庄超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该有的礼数”，但看着妻子骤然放松下来的神色和宋莹不容置疑的笑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少了江家，这个年对宋莹和林栋哲来说，仿佛缺了最重要的一味调料。
林家过年物资不算匮乏，林武峰也早早备下了难得的糖果和干货，宋莹甚至托人弄来了一挂小鞭炮给儿子玩。
但林栋哲放鞭炮时，总忍不住往江家紧闭的院门瞅，嘴里嘟囔：
“要是小月亮和淮安哥在就好了，小月亮肯定不敢点，淮安哥肯定能想出更好玩的玩法。”
宋莹听着，心里也是同感，雪晴不在，她做新衣服、炸年货的劲头都仿佛没那么足了。
林武峰看出妻儿的闷闷，便提议去逛庙会、看电影，热闹是热闹，可回到清冷的巷子，那份不习惯依旧萦绕不去。
在母子俩一日胜过一日的期盼中，正月初八那天下午，巷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宋莹正在屋里给儿子缝被刮破的衣服，这明月和淮安不在，又开始费衣服了。
她耳朵尖，听到响声后，扔下衣服就往外跑，林栋哲更像个小炮弹一样早就冲了出去。
果然是江家的人回来了！
依旧是江鹤年提着旅行袋走在前面，沈雪晴挽着他，手里拿着个小包。
江淮安牵着妹妹跟在父母身后，江明月的小脸蛋被北方的寒风和回家的兴奋染得红扑扑的。
“雪晴，鹤年，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几步迎上去，顺手就接过了沈雪晴手里的一个小包。
“宋阿姨！栋哲哥哥！”江明月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
林栋哲已经蹿到了江明月面前，想拉她的手又想起江叔叔在，只好围着他们转圈，眼睛亮得惊人：
“小月亮，淮安哥，你们可回来了！北京好不好玩？”
大人们寒暄着进了江家小院，屋里虽然几天没人住，但走前收拾得整洁，此刻被带回的行李和久别重逢的热闹一烘托，立刻又充满了家的暖意。
沈雪晴顾不上休息，先打开一个最大的旅行袋，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条包裹，递给宋莹：
“莹莹，快看看，在北京百货看到的料子，这颜色和花纹，我一看就觉得衬你。这块青碧色的呢子厚实，做件开春的外套正好。这块枣红底带暗纹的棉布，做件罩衫，衬你脸色。”
宋莹惊喜地接过来，入手厚实柔软，展开一看，颜色正，花样时新，在苏州这边的供销社可见不着这么好的料子。
她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嗔道：“哎呀，你们大老远回来，带这些多沉啊！我这儿布料还有呢！”
“还有呢，”沈雪晴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果子面包和沙琪玛，给孩子们甜甜嘴。”
这时，江明月已经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辆铁皮制的小汽车，上面是鲜亮的红色漆，车门能打开，轮子还能转动，做工十分精致。
“栋哲哥哥，给你！这是爸爸带我去百货大楼买的，说是刚出的新样式，北京才有卖呢！”
林栋哲“哇”地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都忘了道谢。
江淮安也默默走过来，将一本硬壳精装、封面印着彩色图案的书递给林栋哲，声音平静：“栋哲，给你的，《趣味数学游戏》，里面有些题目和玩法，挺有意思，可以看看。”
林栋哲一手捧着汽车，一手接过这本看起来就很高档的书，虽然对“数学”有点本能地发怵，但是对“游戏”很感兴趣，而且这是淮安哥特意从北京带给他的！
他用力点头：“谢谢淮安哥！我……我一定看！”
看着儿子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再看看手里实实在在、充满情谊的布料，宋莹心里最后一点因分别而产生的空落感，被这扑面而来的暖意填得满满的。
她拉过沈雪晴的手，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年啊，才算过圆满了！”
傍晚，林家三口在江家一起吃了顿饭当接风宴。
饭后，大人们围坐着喝茶，讲述各自过年期间的见闻。
孩子们则挤在书房里，林栋哲炫耀着他的新汽车，江明月分享着在北京看到的稀奇玩意儿，江淮安偶尔补充几句，庄筱婷也过来了，安静地听着，眼里有好奇，也有淡淡的向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零星响起鞭炮声，那是还有存货的孩子们在抓紧假期最后的尾巴。
江家小院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温暖明亮，映照着屋内团聚的笑脸。
随着江家人的归来，带着远方气息的礼物被珍重收起，熟悉的日常节奏重新接管了小巷的生活。
新的一年，就在这平淡而温馨的回归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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