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起庆祝
电光石火间，许多画面在她脑海里碰撞、交织：在厂门口看榜时那闷闷的失落；傍晚回家路上清冷的空气和心头的堵塞；儿子神秘兮兮让她闭眼时怀里的花香；展开那张手绘奖状时涌上眼眶的热气；还有今天在教室，听到儿子名字时那瞬间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狂喜……
她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抱着奖状傻乐的儿子。
林栋哲也正看着她，眼神亮亮的，满是纯粹的开心，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明月问题的深意。
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整天上蹿下跳、让她操碎了心的皮猴子，用他稚嫩笨拙的方式，察觉到了妈妈那份没能说出口的失落。
他画不出厂里那种规整漂亮的奖状，但他可以用水彩笔，用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画一张独属于妈妈的“奖状”。
他没办法让妈妈的名字出现在厂里的红榜上，但他可以用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学校的红榜上。
他让妈妈亲手从领奖台上接过这张真正的奖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堂堂正正给了妈妈荣耀，弥补了她未能登上厂里领奖台的遗憾。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宋莹的眼眶和鼻尖，来得又急又猛。
她猝不及防，赶紧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阵湿意逼回去。
再转回头时，她的目光深深落在江明月和林栋哲身上。
女孩儿依旧乖巧地望着她，男孩儿还沉浸在单纯的快乐里。
宋莹伸出手臂，将两个孩子轻轻拢进怀里，左右各亲了一下他们的发顶。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温柔，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
“谢谢。”
谢谢明月，用孩子最敏锐的直觉，点破了这份深藏的、笨拙的心意。
谢谢栋哲，我的儿子，原来你已经在妈妈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长成了这样一个小小男子汉。
这句话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暖意融融的屋里，落在每个人心上。
林栋哲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靠在妈妈怀里，把小脸埋了埋，耳根有点红，抱紧奖状的手却更用力了。
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照在江家的饭桌上。
沈雪晴和宋莹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端上几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一小盘金黄的炒鸡蛋。
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温暖。
“淮安，看着弟弟妹妹好好吃饭。”
沈雪晴将鸡蛋往孩子们那边推了推，声音温柔却带着嘱托：“月月，慢点吃，别烫着，栋哲也是。”
江淮安点点头，将妹妹的筷子摆正，又看了眼正试图用筷子戳起滑溜溜面条的林栋哲，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先拌了拌，示范给他看。
动作自然，已然是习惯了当兄长的模样。
“知道啦，沈阿姨！”林栋哲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却响亮地应着。
宋莹看着儿子那终于不那么狼吞虎咽的吃相，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转头对沈雪晴笑道：“走吧，再磨蹭该迟了。”
两人匆匆吃完，收拾了碗筷，便携手出了门。
巷子里，冬日的阳光落在她们肩头，沈雪晴步履优雅，宋莹步伐轻快，低声说笑着往棉纺厂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午间下班的人流中。
下午的时光在孩子们写作业、看小人书中溜走了。
傍晚，江家的厨房里早早飘出了不同往日的香气。
沈雪晴系着碎花围裙，正在处理一条肥美的鲈鱼，准备清蒸。
宋莹则大显身手，将买来的五花肉切成匀称的方块，准备做她的拿手菜红烧肉。
灶台上，还摆着泡发的木耳、嫩黄的鸡蛋、翠绿的青菜。
锅里的油烧热，“刺啦”一声，食材下锅，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小屋。
“栋哲！”
宋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朝外屋喊：“去巷子口瞧瞧你爸回来没？跟你爸说，今晚在江叔叔家吃！”
“好嘞！”林栋哲应得痛快，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巷子那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栋哲一手牵着林武峰，嘴里叽叽喳喳：“爸，快点儿！今晚在江叔叔家吃饭，沈阿姨和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我拿奖状了！小月亮也拿了！淮安哥拿了一大堆！”
林武峰被他扯着，脸上带着笑，眼里有些疑惑：“奖状？什么奖状这么隆重？”
父子俩刚走到江家小院门口，身后又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是江鹤年回来了，他臂弯里搭着大衣，神情略带一丝工作后的倦意，但目光沉静。
“江叔叔！”
林栋哲立刻松开爸爸，又窜到江鹤年跟前，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宣布：“江叔叔，今晚在我家……啊不，在您家吃饭，庆祝我们拿奖状！”
江鹤年微微挑眉，看向林武峰。
林武峰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刚被儿子拉来的，不明所以。
两人相视一笑，前一后走进小院。
厨房里的香味愈发浓郁地飘出来，还夹杂着宋莹爽朗的笑语和沈雪晴温软的应和。
堂屋的方桌上，已然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鲈鱼淋着亮晶晶的酱油和葱丝，散发着鲜香；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碗里，色泽诱人；木耳炒鸡蛋黄黑分明；清炒青菜碧绿清脆；还有一大碗飘着油花的萝卜排骨汤。
在寻常日子里，这算得上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回来啦？”沈雪晴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看到丈夫和林武峰，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宋莹解了围裙，脸上红扑扑的，是忙碌的热气，更是兴奋的光彩。
她接过话头，声音响亮，喜气洋洋：“可不是得庆祝嘛，天大的喜事！咱们明月拿了‘三好学生’，双百分！淮安更了不得，抱回来一摞奖状，‘三好’、‘优干’、单科优秀……哎哟，我都数不过来！”
她说着，目光落到正在认真摆筷子的儿子身上，那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最要紧的是，咱们栋哲！”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这小子，居然也拿奖状回来了，‘劳动积极分子’！王老师亲自发的，全班就那么几个！哎哟，你们是没看见我今天在教室，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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