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庄阿婆离开
“这个款式适合做外套。”
黄玲指着一页，她虽然自己不常做新衣服，但经常缝缝补补，对裁剪也有些心得：“就是肩这里要处理得仔细些，不然容易不服帖。”
宋莹凑过去看：“我觉得这个领子好看，不像中山装那么死板。”
“这个适合年轻姑娘穿。”沈雪晴翻到另一页，上面是一件收腰的连衣裙：“等明月再大些，我想给她做一件。”
屋里茶香袅袅，点心甜香弥漫。
三个背景不同、性格各异的女人，在这个平凡的傍晚，因为孩子而聚在一起，聊着家常，分享着生活的点滴。
书房里，四个孩子还在写作业。
今天桌上多了黄玲带来的点心和糖果，林栋哲写一会儿就忍不住瞄一眼，被江淮安用笔轻轻敲了下手背：“专心。”
林栋哲吐吐舌头，重新低头写字，但嘴角是弯着的。
庄筱婷今天坐得格外端正，她知道那些点心是妈妈买的，是她可以大方分享的。
当江明月递给她一块鸡蛋糕时，她接得很坦然，还把自己手里那块桃酥掰了一半给江明月：“你尝尝，很甜的。”
江明月接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筱婷。”
这个夜晚，江家的客厅和书房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客厅里，三个母亲轻声聊着天，书房里，四个孩子安静地写着作业。偶尔有笑声传来，轻轻柔柔的，融进秋夜的微风里。
庄阿婆的脚伤，在秋意渐浓时终于痊愈了。
拆掉纱布那天，老太太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步子稳当得很。
黄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她盘算着，等婆婆回去后，要把里间好好打扫一下，被褥拆洗晾晒，让房间重新透透气。
然而晚饭桌上，庄阿婆放下筷子，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我这脚好了，想了想，还是不回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黄玲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庄超英推了推眼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庄图南和庄筱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妈，”黄玲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您的脚好了，就不用我们照顾了。赶美和美娟那边……”
“他们俩上班忙，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庄阿婆慢条斯理地说：“留在这儿，还能帮你们做做家务。你们白天都忙，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为你们着想”的体贴：
“这样，把你爸也接过来，我和你爸住小屋，你们还住大屋。我这把老骨头了，用不了多大地方。”
黄玲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她盯着丈夫，眼睛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说句话。
可庄超英只是沉默着，他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好像那几颗米粒里藏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孝顺、关于家庭责任的教育，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舌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我和哥哥住哪儿？”
是庄筱婷，小姑娘坐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庄阿婆转过头，看向孙女，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表情：“家里不是有地方吗？阁楼收拾收拾……”
“可是，我们现在都住在外面呀。”庄筱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住在沈阿姨家，哥哥住在宋阿姨家。”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父亲，继续说：
“我在沈阿姨家住的时候，沈阿姨每天晚上都辅导淮安哥写作业。淮安哥写得可快了，写完还会预习新课。哥哥一直住在宋阿姨家，爸爸都没办法辅导哥哥写作业了。”
庄超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庄筱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前几天淮安哥说，他们快期中考试了。哥哥的功课……”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庄阿婆皱了皱眉，声音依旧温和：“初中的功课能有多难？你爸是老师，那不是随便看看就会了。”
“可是淮安哥说，初中的课程和小学不一样。”
庄筱婷这次没有看奶奶，而是看着父亲：“他说要系统地复习，还要做拓展练习。沈阿姨每天给淮安哥讲完功课，还会给他讲一些新的知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庄超英猛地抬起头，他看向儿子，庄图南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很紧。
他又看向女儿，庄筱婷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埋怨，没有指责，只有单纯的陈述。
但正是这种单纯的陈述，让庄超英心里承载着“孝顺”和“面子”的天平，骤然倾斜了。儿子的期中考试，儿子的成绩，儿子的前途，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终于压过了那些虚浮的“应该”和“体面”。
第二天，庄超英罕见地请了半天假。
他借了辆三轮车，把母亲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车。庄阿婆坐在屋里，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用那种失望的、幽幽的眼神看着儿子。
“妈，赶美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庄超英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先回去住段时间。等过年，我们接您过来住。”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庄阿婆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嫌我碍事，我走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根刺，扎进庄超英心里。但他这次没有犹豫，沉默而坚定地把母亲送上了三轮车。
车子吱呀吱呀地驶出小巷，黄玲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松一口气的轻松，也有对丈夫那份迟来的决断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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