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血心草

周信第二天就决定出发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宋里里。他就在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清晨，带着简单的装备以及宋里里给他的蛊虫走了。

或许是姐弟间的心灵感应，周婉宁发现周信不在的时候感到一阵心慌。尽管周信平日也经常出去鬼混三天两头地不回来，但直觉告诉周婉宁，这次不一样。

当周婉宁找到宋里里的时候，宋里里也震惊了，他没想到周信去得这么快。万仞冰崖是极其凶险的地方，不提前做好计划无异于自寻死路。

宋里里的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周婉宁拉着宋里里的手焦急问道：“里里，你一定知道阿信在哪里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宋里里迟疑片刻，看着周婉宁通红的眼眶，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万仞冰崖……”周婉宁近乎崩溃地，被宋里里眼疾手快地稳住身形。

看着周婉宁绝望的样子，宋里里也无比心疼。她甚至在后悔让周信去冒险，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不是她可以担待得起的，特别是对不起眼前的周婉宁。

“婉宁姐姐……是我的错，是我让周信去……”周婉宁抬手打断了宋里里说的话，她眼底含泪，但笑道：“你不用抱歉里里，阿信的性子我知道，若是他不愿意的事情就算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我只是怨我自己，身为他的长姐，却帮不了他一点。”

侯府深苑中，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望向远方。她们默默虔诚祈祷，只愿远方的人可以平安归来。

而此时，周信已经赶到了传说中的万仞冰崖。万仞冰崖前方隔着一汪寒潭，丝丝缕缕的冷气升腾而起，光是让人看一眼都不自觉地打哆嗦。

周信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他踏着深及膝盖的寒潭水前行，冰碴子顺着腿脚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里都像塞了针。

即使周信冻得牙齿打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他也看见了，能救裴槡的希望就在他的眼前。

对岸崖壁上嵌着的那株“血心草”，红得像团烧起来的火，却生在仅容一人落脚的石缝里，底下便是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

周信眼里没有丝毫畏惧，他径直攀上崖壁，他的眼里只有那抹，红。

仰头时，能看见头顶嶙峋的山岩上挂着冰棱，风裹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疼得像刀割。

方才攀过的那段陡坡还在往下掉碎石，一块拳头大的落石擦着耳边坠进雾里，连声响都没来得及传回来。

指尖扣住湿滑的岩壁时，冻裂的伤口被冰水浸得发麻，周信却死死攥着藤蔓不肯松。他脑海中全是裴槡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模样，他知道裴槡需要他。

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周信半个身子晃进深渊，风声在耳边呼啸得像鬼哭。周信不敢低头往下看，因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只得深呼吸一口，继续目视前方。

手腕被藤蔓勒出红痕，周信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向上一蹿，另一只手终于够到了石缝，指腹擦过血心草带刺的叶片，被划出道血口子，和那草的颜色混在一处，烫得惊人。

就在身体贴近石缝的刹那，周信腾出一只手，精准地按在血心草旁的岩石上。掌心被尖锐的石棱划破，他却浑然不觉，另一只手迅速拢住那株草药，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带刺的叶片，连带着根部的泥土一并掐断。

草药入手微凉，那抹殷红在漫天风雪里晃了晃，他立刻将其塞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用体温护住。

将血心草收入怀中的那一刹那，周信终于笑了。他顾不得危险，顾不得悬崖，几乎是争分夺秒地想要回去。

刺骨的风雪吹在他脸上，尖锐的石块刺入他的掌心，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裴槡。

用了两天，周信就把血心草带了回来。当他第一时间回到侯府，从怀里拿出血心草给宋里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宋里里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短短几天间就好像老了数十岁的人，不敢相信他就是前些天那个意气风发的周信。

“你……”宋里里眼眶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信把血心草塞给宋里里，沙哑着声音道：“不用管怎么采到的，快点去拿给阿槡用吧。”宋里里顾不上擦眼泪，连忙把血心草收好，马不停蹄地开始配制解药。

周信一直在旁边守着，一言不发。宋里里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忍不住开口道：“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裴槡好了我再叫你。”

周信摇摇头，缓缓道：“我现在不看见阿槡好起来的话，根本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宋里里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催促，她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用了一下午，宋里里总算将解药配好了。她高兴地拿着一个黑黢黢的陶罐给周信看，道：“行了，我们去给裴槡试试吧。”

宋里里将陶罐中黑糊糊的一团倒出来，再在水里搅拌均匀。她让侍女把裴槡扶正，托着她的脑袋慢慢地把解药喂给裴槡。

侍女的眼神满是担心，要不是她认识宋里里和周信，说什么她也不会同意把这样的东西喂给自家小姐的。比起解药，这看上去更像毒药。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裴槡把所有解药喝下，周信急切问道：“怎么样，有用吗？”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大夫，为了保险起见，宋里里又把大夫叫了过来，也好给他们一个安心。

这一叫把裴老夫人一众人都叫了过来，裴槡的事情府里皆知。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怎么忍心她一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大夫面色沉重地给裴槡号脉，他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每次来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他为躺着的姑娘叹息，却也欣慰有这么多心系她之人。

摸索片刻，大夫似是不敢相信，又认认真真地再次把脉，神色比以往更加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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