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谋反
院门外的寒风卷着雪,扑在苏绫卿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湿意。
郑睿的痛嚎声是嘶哑的、破碎的,一声声撞在耳边,只化作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随着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
苏绫卿抬手,指尖拭去颊边的泪,冰凉的指腹沾着温热的湿痕,风一吹,比冬日的雪还要冷。
苏绫卿望着福盛院那扇紧闭的朱漆门,无声地在心底默念:娘亲,你看到了吗?
女儿终于给你报仇了。
那个害你,折辱你数年的女人,如今正尝着你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她会在无尽的痛苦里,一点点熬尽最后一丝生机,这是她欠你的,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惊蛰站在身侧,见小姐落泪,心头酸涩,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递上一方温热的锦帕,低声道:“小姐,天寒,我们回去吧。”
苏绫卿接过锦帕拭净脸上的泪痕,再抬眼时,眼底的湿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静,仿佛方才那瞬的脆弱从未有过。
她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踩着院中的残雪,一步步朝着葳蕤阁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很快便被寒风卷来的碎雪浅浅覆盖。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大仇得报的释然里,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然。
郑睿的报应虽至,可明日,苏沅便要回来了。
苏沅的心思可谓可怕,对自己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这份心思早已无关姐弟,只带着近乎天真的极端和令人惊恐的觊觎。
仿佛自己是他的专属物件,旁人碰不得,连离近些都不行。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苏绫卿揉揉眉心。
如今自己刻意与这个弟弟保持距离,也终究躲不过他归来的日子。
如今苏遥遥失踪无踪,郑睿被囚福盛院,身中慢毒、进气少出气多,这副惨状若是被苏沅看见,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想办法追查到底,也会将所有的罪责都算在她的头上,用尽手段缠着她、黏着她,将自己重新困在身边。
那副恶心疯狂的模样,光是想想,便让苏绫卿心底生寒。
更何况苏沅每次回来都能在府中待上三日,这三日若是被他缠上,必定节外生枝。
绝不能让苏沅发现福盛院的真相,更不能让他靠近自己。
回到葳蕤阁,苏绫卿屏退左右,只留惊蛰和蒹葭在身侧,指尖轻叩着桌面:“从今日起,对外宣称我身子不爽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入葳蕤阁半步,也不准任何人打探阁中消息,尤其是明日苏沅回来之后,务必守紧院门,莫让他闯进来。”
惊蛰和蒹葭心头一凛,立刻应下:“小姐放心,奴婢定守好葳蕤阁,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二人当下便安排下去,让葳蕤阁的下人一律守口如瓶,但凡有外人问及小姐的情况,只回一句“身子不适,正在静养”。
府中的下人如今都是察言观色之辈,见苏绫卿近日闭门不出,苏淮对福盛院的事不闻不问,也知尚书府如今的气氛微妙。
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随意靠近福盛院这是非之地。
一夜风雪,清晨的盛京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尚书府的青石板路上,扫雪的下人刚清出一条小径,府门外便传来了小厮欢喜的喊声:“二公子回府了!”
苏绫卿在葳蕤阁中听得真切,指尖捏着的绣线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凝起一层冷意。
惊蛰站在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纱,见府门前的青绸小马车旁,一个身着宝蓝锦袍,披着狐裘的的少年跳下车来。
真是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稚气,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正是苏沅。
他身后跟着护送的小厮,手中提着不少新得的玩意儿,想来是给府中人带的礼物。
只是那双眼睛扫过府中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全然没有归家的雀跃。
“府中怎的这般冷清?”苏沅开口,声音尚且带着少年的清亮。
身旁的管事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府中近日并无大事,只是……只是二小姐前些日子走失了,夫人近日身子也不大爽利,老爷心中烦闷,府中便稍显安静了些。”
管事不敢直言郑睿的惨状,只敢含糊其辞,却不料这话一出,苏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姐姐走失了?母亲身子不爽利?为何无人传信与我?还有,二姐姐呢?她怎的不来迎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管事哑口无言,只能支支吾吾道:“二小姐走失的事,老爷命人暗中追查,恐惊扰了小公子,便未传信。”
“夫人的身子……老爷已请了府医诊治。至于大小姐,大小姐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正在葳蕤阁闭门静养,不便出来迎小公子。”
“风寒?”苏沅挑眉,眼底的阴沉更甚,小小的身子站在雪地里,却透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姐姐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风寒?我不信,定是她不想见我!”
苏沅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道:“带路,先去见父亲。”
他要亲自问问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遥遥为何会走失,母亲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见到苏淮,苏沅便直言询问府中之事,苏淮本就对这个儿子给予厚望,不愿让他知晓郑睿的所作所为和如今的惨状,更不想让他因其他事多生事端。
男人只草草几句敷衍,说苏遥遥是外出游玩时不慎走失,郑睿伤心过度才生病。
苏沅何等聪慧,怎会看不穿苏淮的敷衍,只是他初回府中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眼底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他离开后便径直朝着葳蕤阁的方向走去,迈着坚定的步子,势必要见到苏绫卿不可。
可葳蕤阁的院门外,守着两个身形壮硕的婆子,见苏沅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挡在院门前不肯让他进去:“二公子,大小姐身子不适,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小公子见谅。”
“让开。”
苏沅的声音冷了下来,虽带着少年的清亮,却透着一股狠劲,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她的亲弟弟,看她一眼,难道也不行?”
“小公子恕罪,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小公子进去,大小姐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
婆子们虽是害怕,却依旧不肯让开,惊蛰早有吩咐,纵使是苏淮,也绝不能放进葳蕤阁半步。
苏沅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婆子,心底的怒意瞬间翻涌,他抬手便想推开婆子,却不料院门内传来惊蛰的声音:“二公子,小姐说了,身子不适不便见人,还请小公子回吧,待小姐身子好些,自会去见。”
苏沅的目光落在院门上,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的苏绫卿,他的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苏绫卿若是铁了心要躲着他,他便是硬闯,也未必能见到她。
更何况,自己虽被苏淮疼爱,却终究在府中并无实权,硬闯只会落人口实。
最终,苏沅只能压下心底的怒意,冷冷道:“告诉二姐姐,我等她出来,这三日,我日日都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带着浓浓的阴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残雪冻成冰。
他走在回房的小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郑睿的院子方向,竟连一丝人气都没有,甚至还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霉味,与管事口中的“身子不爽利”截然不同。
苏沅想去福盛院看看,却被守院的婆子拦下,说辞与葳蕤阁如出一辙,皆是“老爷吩咐,夫人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
接连被拒,苏沅的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脸也越来越阴沉。
接下来的三日,苏沅果然日日都去葳蕤阁外,他站在雪地里不肯离去,想要见苏绫卿一面,却次次都被拦下。
葳蕤阁的院门始终紧闭,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他留。
他也曾试图从下人口中打探消息,可下人们皆是守口如瓶,半句有用的话都问不出来,甚至连府中的婆子小厮,都刻意躲着。
这三日,苏绫卿在葳蕤阁中,看似静养,实则时刻关注着府中的动静。
惊蛰每日都会将苏沅的行踪一一禀报,得知苏沅日日来院外守着,却始终未能进来。
三日后,是苏沅离开的日子,他依旧去了葳蕤阁外,从清晨待到晌午,依旧未能见到苏绫卿。
最后只听到惊蛰传来的一句“小姐身子尚未大好,未能送二公子,还请海涵”。
苏沅站在院门外,久久未动,寒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少年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对着院门,一字一句,字字透着狠劲:“二姐姐,你是我苏沅的姐姐,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任何人都抢不走,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书府,背影带着浓浓的戾气。
看着苏沅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惊蛰才松了口气,连忙进阁禀报:“小姐,他走了。”
苏绫卿倚在窗边,看着苏沅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躲,只是权宜之计,她并非怕了这个弟弟,只是如今她的婚期将近,江辞砚正在暗中布局,她不能因苏沅而乱了阵脚。
待她嫁入摄政王府,有摄政王府的势力做靠山,纵使苏沅日后长大,再有偏执的心思,也休想再动她分毫。
不对,忘记他根本没机会长大。
……
苏沅离开的这个夜里,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大雪,将盛京的街道覆盖得严严实实。
这场大雪让往日里的灯火,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尚书府的侧门,在深夜里被人轻轻叩响,守门的小厮本欲呵斥,却见门外人身着锦袍,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等看清来人面容时,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来者竟是宁王赵明成!
赵明成并未理会小厮,只淡淡道:“引我去见苏淮。”
小厮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心中满是疑惑,宁王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是何用意?
此时的书房依旧亮着灯火,苏淮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账本,心中正盘算着苏绫卿的婚事。
他忽闻小厮禀报宁王到访,心中一惊连忙起身相迎,他与赵明成并无深交,对方怎会深夜来访?
难道是因为失踪的苏遥遥?
“宁王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见教?”苏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客套,也藏着几分警惕。
赵明成挥退左右,包括引路的小厮。
转眼书房中只剩他二人,赵明成走到案前自顾自地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子:“苏大人,本王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苏淮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臣只是一介尚书,怎敢与殿下做交易。”
“苏大人何必故作谦虚。”
赵明成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淮,“你身居尚书之位,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遍布,岂是一介尚书那么简单?”
“本王知道,你心中藏着野心,不甘只做一个尚书,你觊觎更高无上的权力已经许久了吧。”
赵明成的话,正中苏淮的心底,他心头一颤,面上却强装镇定:“殿下慎言,臣身为朝廷命官,一心只为陛下,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没有过非分之想?”
赵明成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这世间之人,谁不想登上那至高之位?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予夺之权,苏大人,你敢说你从未想过?”
苏淮沉默了,他确实想过。
从踏入仕途的那一刻起,他便野心勃勃,只是碍于皇权,碍于江辞砚的铁血手腕,只能将这份野心藏在心底。
他看着赵明成,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赵明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狠戾,一字一句道:“本王要谋夺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要登上这大凌的最高权力之位,苏大人,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https://www.shubada.com/124558/398316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