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
伊阙关，扼守中原的咽喉，两侧峰峦如刀削，峭壁陡立，关楼雄踞隘口，旌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透着肃杀之气。
身为守关主将，曹操的使命便是与南阳的朱俊互为犄角，扼死黄巾军南下荆州的要道。
他率部抵达关隘后，虽无意在此与黄巾贼军决战，却依旧亲自登关巡视，亲点守卒、加固垛口、排布檑木滚石、遣斥候远探十里，每一处防务都亲自过问，布置得周密严谨，丝毫不露破绽。
暮色渐沉，帅帐之内灯火明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斥候跌撞而入，声嘶力竭带来急报：洛阳已被黄巾军攻破，满城遭屠，火光冲天，生灵涂炭。
曹操猛地攥紧手中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形微微一滞，原本锐利的眼眸骤然一缩，良久默然不语，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黄巾军……一群揭竿而起的泥腿子，本就是乌合之众。”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冷峭与慨叹，“如今攻破帝都，竟行屠城暴行，自失民心，自毁根基，不过是自取灭亡、自掘坟墓罢了。”
此时此刻，曹操这才明白，王羽为什么看不上黄巾军，就凭这样的军纪，若是真让他们夺得天下，那将会是天下百姓的噩梦。
屠龙者终究成为恶龙，曹操刚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不能有太多的理解，但是在今天，当他亲眼看到这份战报后，才真正领悟到这番话的意思。
“诸子百家，这次尔等应该看清楚黄巾军的真面目了吧。”曹操冷声自语道。
…………
洛阳城内，醉仙居。
此时外城纷乱不休，内城仍在死守，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汉都城，已经被战火与戾气笼罩，唯有城南这片相对安宁的酒楼，才被辟作张角静养调息之地。
昏迷了整整三日后，张角才缓缓睁开眼眸，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微弱。
张角的实力可不弱，在阴阳家资源的加持下，再加上他也想通过提高境界，来延长自己的使用寿命，所以这些年也加强内功修炼，拥有了宗师级别的实力。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因为黄巾军屠城，直接气晕了过去，到现在才醒来。
此时，张角榻前的灯火昏黄，映着他鬓边几缕早生的华发，尽显心力交瘁。
望着身旁满脸忧色、彻夜未曾离去的黄巾军师苏哲，他强撑着越发酸软的身躯，声音沙哑干涩，却难掩急切。
“军师，洛阳局势……如今如何了？”
苏哲闻言顿时垂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随后沉声道：“屠城早已止歇，可洛阳百姓恨我军入骨，暗中袭扰、刺杀、纵火之事，自始至终未曾断绝。”
洛阳本是百万人口的雄都，藏龙卧虎，不乏忠勇义士与江湖豪杰。
而黄巾军的屠城暴行，早已彻底触怒了这群人。
正面抗衡大军他们力不能及，可昼伏夜出、袭扰粮道、狙杀散兵，却是人人敢为。
这些小动作虽不足以重创黄巾大军，却如蚊蚋噬身，烦扰不断，日积月累，亦是不小的损耗。
“除此外，孙涛已率残部退守内城，负隅顽抗，而我军先前拿下的司州各城，如今大半皆举兵反叛，不愿臣服。”
苏哲的话音刚刚落下，张角的身子猛地一颤，本就虚弱的气息骤然乱了，双目失神地望着帐顶，口中反复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般模样……”
他苦心宣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本是为救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他一路收拢饥民、安抚流民，靠的是道义人心，才让数十万黄巾众志成城，更是不断拉拢了上百万百姓加入。
原本在他的施压之下，孙涛已有献城归降之意，拿下洛阳本是水到渠成，兵不血刃，便能坐稳中原根基。
可这唾手可得的大好局面，竟被一些“老鼠屎”的一道屠杀令彻底毁于一旦。
如今就算黄巾最终攻破内城，伤亡代价也必将数倍于前，更要分兵镇压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乱。
他高举的义旗，本是“替天行道、救苦救难”，如今却因屠城之举，沦为和暴政官军无异的凶徒，多年积攒的民心道义，一朝尽丧。
而做出这些行动的人，正是他寄予厚望的黄巾军，可就因一些人的一己凶戾，便让反汉大业错失良机、功亏一篑。
这让张角心中失望、恼怒，更添一股彻骨的寒意。
张角治军，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肆意屠戮、漠视苍生，对此向来严惩不贷。
在系统的制衡下，张角手下可是有着不少凶名昭著的人物，屠城简直就是小意思，但是当他们投在张角麾下之后，也慑于他的道义约束，从未敢行此残暴之举。
可这一次，动手的不是这些个凶悍之人，反而是他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渠帅。
“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
张角想着两年前，自己与王羽见面时，他说过的这番话，顿时有了一丝明悟。
“王子英啊，王子英，原来很早以前你就已经到了这一步，因为这就是人性之恶。”张角瞬间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此刻，他怔怔凝视着自己那双曾挥斥方遒、布道救民的手，指节枯瘦，微微颤抖，仿佛早已沾染了满城无辜百姓的斑斑血痕，一股刺骨寒意从心底直透四肢百骸。
他倾尽半生心血，以“黄天庇佑、救济苍生”为号，收拢四方流离饥民，为的是给天下苍生换一处安居乐业之地，从不是要造就这遍野尸骸、满城血泪。
可如今，道义蒙尘，义旗染血，昔日拥戴他的百姓化作死仇，人心尽失，大势已去。
张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一片茫然，自己半生揭竿、浴血征战，究竟是在救世解困，还是亲手造下无边杀劫？
本就沉疴缠身的身躯，被这股无尽的疲惫与彻骨悲凉狠狠吞没，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这位威震天下的天公将军，第一次生出了无力回天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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