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及时雨张让，被放弃的洛阳

更要命的是，汉军早有布置，在撤离之前便已将司州境内的粮草，尽数征调一空，实行坚壁清野策略，只为将这片土地，变成拖累黄巾军的死地。

　　洛阳城内的百姓有百万之众，人口稠密，可真正的粮仓却在弘农郡深处，并不在洛阳城中。

　　一旦洛阳城被彻底孤立，内外断绝，粮草不继，断粮之危不出一月便会降临。

　　真到那一步，无粮可依、军心涣散的汉军，不待敌军攻城，便会自行溃散，不战自败。

　　可以说，哪怕不考虑其他，这也是一个阳谋死局。

　　苏哲就是将计策摆到明面上，同时也是给慕容恪一个台阶，让他有理由放弃洛阳。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再不率领大军离开，恐怕日后想走都不容易了。

　　就在朱元璋、张定边、石达开等将步步蚕食河南尹、不断收拢附近流民、扩充自己的部众、势力日渐扩张的时候，洛阳城内，也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

　　这一天，慕容恪与一众文武重臣齐聚议事大堂，在灯火摇曳之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众人沉默良久，终于将那一句沉重到极点、足以震动天下的话语，正式摆上了议事大堂，那就是彻底放弃洛阳。

　　洛阳城，议事大堂内。

　　灯火昏黄的议事大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一块浸了水的玄铁，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甲胄铿锵之声沉寂许久，帐中文武或垂首蹙眉，或暗自叹息，无人敢率先开口。

　　洛阳乃是大汉帝都所在，皇陵宗庙、百官门第、百万生民尽在此城，一句放弃，便等同将中原腹地拱手让人，谁也担不起这千古骂名。

　　大将慕容恪端坐主位，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布满连日征战的疲惫与凝重。

　　他望着堂下众将，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每一声轻响，都似敲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身为全军主帅，他比谁都清楚洛阳的分量。

　　可他更清楚，无粮之城，再坚固也只是一座死城；

　　无援之师，即便是再精锐，也撑不过数月。

　　当然了，这些话都是废话。

　　慕容恪巴不得放弃洛阳。

　　他若是真的想守，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

　　只不过，眼下的洛阳，本来就是一个大诱饵，放弃它也是一个既定策略。

　　慕容恪自然不会拧着来。

　　况且，放弃洛阳的后果，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心中反而还是乐见其成。

　　不过，这些话他在心里知道就行了，自然不能拿出来，脸上还得装作非常纠结的样子，表现出一种我也不想放弃洛阳，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的感觉。

　　因此，在慕容恪一番表演后，这才悲痛欲绝提出放弃洛阳，而随着他此话一出，整座议事大堂瞬间便如沸水炸锅，彻底乱作一团。

　　“大帅，万万不可撤啊！”刘广当即劝说道。

　　作为汉室宗亲，他非常清楚洛阳对于汉室的地位，洛阳城可以被敌人拿下，但绝对不能是自己主动将其放弃。

　　虽然现在的大汉，已经是属于风雨飘摇，但毕竟有着近四百年的底蕴存在，老百姓依然还心向汉室。

　　若是朝廷就这么放弃，将会彻底让百姓失望，那么大汉四百年的国祚之命，恐怕真的会因此应验上，身为汉室宗亲的刘广，自然是不愿意这样做了。

　　“大帅，眼下黄巾势大，对洛阳形成了夹击之势，即便是守，也很难守住多长时间，唯有撤，方能保全主力，应对接下来的决战。”大将曹操站出来说道。

　　曹操本来就是王羽的人，自然是向着慕容恪说话，哪怕他心中对汉室还有着很多的感情，但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选择顺从慕容恪了。

　　“大帅不可，洛阳乃是我大汉国都，皇陵宗庙俱在此地，若是不战而退，天下士林与万民，将会如何看待我等？！”

　　“大帅，军中存粮已然见底，再拖下去，粮尽援绝之时，想撤也无路可退了！”

　　“大帅，洛阳城高池深、墙厚坚固，防御之坚不逊虎牢关，再加上我军骑兵力量胜过黄巾，只要让骑兵能打通通往长安的粮道，我等必能坚守待援！”

　　“荒谬，骑兵是决战的种子，岂能随意派出去，万一中了黄巾军的计策怎么办。

　　再者说，与黄巾鏖战乃是长久之计，岂能因一城一池之得失，动摇天下大局啊！”

　　就这样，支持撤退与死守两派当即针锋相对，各执一词，争吵之声此起彼伏，偌大的议事堂竟喧闹得如同闹市，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在争吵的众人之中，态度最为强硬、几乎要按剑而起的便是老将孙涛。

　　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一身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摆明了一副“谁敢轻言撤退，老夫便与他不死不休”的悍然姿态，谁也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在这个时代，孙涛也是一代名将了，曾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做到了中郎将的位置，只是因为牵扯到党锢之乱，便被朝廷罢官，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然而，即便是这样，孙涛也没有因此怨恨朝廷，随着朝廷开始解除党锢后，孙涛便立即投身于军中，且因为资历够高，很快就恢复了中郎将的位置。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中郎将，可不是后三国时期的中郎将，即便是强如卢植，也不过是担任中郎将这个位子罢了。

　　这可是秩比两千石的武官，具有持节调兵职能。

　　只不过，与孙涛的刚烈暴躁截然不同的是，身为洛阳令的周异，则显得沉稳而理智。

　　他不怒不躁，条理清晰地逐条剖析放弃洛阳的种种弊端，从民心、士气、朝论、地缘层层拆解，言辞犀利透彻，逻辑缜密无漏，就连慕容恪听了，也在心中暗暗点头，深感此人不愧被自家兄弟看重。

　　只听周异朗声道：“大帅，经过我军的宣传，如今自愿登城助战的洛阳青壮已过十万，甘愿搬运物资、日夜不休的百姓更达二十万之众！

　　满城上下，皆在同心死守，若我等不战而弃城而去，那天下心向汉室的百姓，必将彻底寒心，再无复起之望！”

　　望着堂中慷慨陈词、据理力争的周异，即便是一旁的曹操，也在心中暗赞，不愧是被主公看中的人物，气度见识果然非同凡响。

　　以周家如此深厚的底蕴以及滔天的门第背景，周异按理说应该混得风生水起。

　　只可惜，因为受到族兄周侗的牵连，他现在只能位居一介洛阳令，虽然这个官职也非常重要，但跟他的身份和能力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周异的一番慷慨铿锵、情理兼备的陈词，当场便起到了奇效，原本坚定主张弃城的一众文武，听着听着也纷纷面露迟疑。

　　不少人已然微微动容，立场悄然松动。

　　就连端坐主位的慕容恪，也不得不装一下，眉头也不自觉地紧锁，给人营造出一种，他心里也在剧烈挣扎的感觉。

　　若是抛去其他，只是站在战略和政治的角度上看，周异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戳在人心上。

　　洛阳历经数百年帝都经营，城垣之坚、防御之完备、民心之可用，皆是天下少有。

　　如此雄城重镇，不战而弃，于军心、于民心、于大势，皆是难以估量的重创。

　　可关键是，慕容恪又不是心向汉室的将领，大汉日后越是不利，对他所在势力就越有利，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一时间，慕容恪也有点头疼。

　　此刻，他这才有些明白，自家兄弟的心中苦楚，明明手握着非常强大的力量，但还不能太过于表露，只能等待汉室的威望，一步步被天下人击落。

　　如今看来，这是唯一取代汉室的办法，若是采取强硬手段，虽然也能够做到，但却很难得到天下民心，于未来的江山不利。

　　就在慕容恪心中辗转反侧，尚在斟酌该如何做才能发布符合自己这个位置的策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而高亢的传报，刺破了议事堂内的沉闷。

　　“圣旨到，讨逆大帅王恪接旨！”

　　长安来的使者，已然风尘仆仆地踏入洛阳城。

　　而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宫中权势滔天的十常侍之一张让，也就是东方家的东方礼让。

　　看到张让过来宣旨，慕容恪瞬间像看到了春天，本来他还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才能让大家愿意放弃洛阳，没想到张让就过来了。

　　对于张让的身份，慕容恪自然知晓，毕竟作为王羽的义兄，王家最能打的宗室名将，同时也是一位在历史上留下良好声誉的政治家，王羽自然是对他非常信任。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正是因为王羽把他当做亲儿子，而王羽也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大哥，基本上什么事都告诉他，慕容恪自然是拿出自己百分之百的忠心。

　　“我等拜见陛下。”

　　慕容恪虽然对于张让的到来，那是相当的开心，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笑容，毕竟，他们王家可是党锢之祸的最大受害者。

　　所以，他脸上充满了不屑，但又因为君命如山，只能率众将整理自己的衣冠，齐齐跪地接旨。

　　张让看到慕容恪的表情后，心里也是差点笑出声，感觉后者的演技那是相当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自己有多大仇怨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讨逆大帅王恪，即刻放弃洛阳，统率全军二十五万，退守弘农郡，全力固守关中，不得有误！”

　　此时，张让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着嗓子宣读道。

　　这道冰冷刺骨的诏令一经落下，议事堂内刹那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面色惨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都清楚事已至此，再无半分转圜回旋的余地。

　　洛阳，这座承载大汉数百年荣光的帝都，终究还是要被朝廷无情舍弃了。

　　老将孙涛乍闻此令，如遭五雷轰顶，气血翻涌，双腿猛地一软，颓然跌坐于地，花白的长髯簌簌颤抖，满脸皆是难以接受的痛苦与绝望。

　　一旁的周异更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无神。

　　洛阳防务近半出自他手，城防部署、民心安抚、军民士气，全是他一手凝聚维系。

　　如今朝廷的一纸诏令，便要弃城而去，他该如何面对那数十万日夜翘首以盼、将性命托付于官军的洛阳百姓？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至极、充满不甘与无奈的叹息。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张让话音一转，再次开口：

　　“另，诏命长水校尉曹操，领兵十万，死守伊阙关，与南阳的朱俊将军互为犄角，阻拦黄巾南下荆州，钦此。”

　　此言一出，满场众将无不愕然变色，曹操自身更是心头巨震，如遭惊雷，甚至在不经意间，猛然间看向了慕容恪，不过转瞬之间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曹操之所以会这样失态，那是因为这一步安排，竟与慕容恪此前给他看的谋划分毫不差！

　　“子英老弟，你在这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曹操一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看向并州方向。

　　曹操虽自认在对战黄巾中战功显赫，放在大汉诸多将领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成为南路军主帅。

　　毕竟一军主帅，看重的从来不止战功，更看重资历、威望、家世，而这些，曹操都略微有些不足。

　　可这道任命，偏偏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可若说是王羽的助力，他又觉得是不可能。

　　“看来，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子英老弟居然认识一位可以影响当今圣上决定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谁。”

　　曹操又不傻，再加上他也知道一些情况，所以略微思索之后，便能够猜出一部分情况，心中对王羽那是更加敬畏。

　　“子英老弟，希望接下来的棋局发展，但愿也如你所料一般，老兄我这条命，早已全盘赌在你的算计之上了。”

　　曹操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暗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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