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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钟繇的成长


自王羽崛起之后,手握酿酒、制糖、制茶、纺织、马贩、粮贸、军械七大独家暴利产业,垄断半壁天下商贸。

  七业利润滔天,体量庞大到仅凭王氏一族根本无法独吞,故而常年采用总部统筹、地方士族分销的合作模式。

  并州全境世家,尽数沦为王家经销商,依托王氏货源垄断地方商贸,富甲一方。

  洛阳一众豪门世家,亦是挂靠王家商会,分销特产、辐射各州,赚得盆满钵满。

  这套成熟的商业模式,暗藏两大无解优势。

  其一,利益捆绑,荣辱与共。

  将地方世家的财富命脉,彻底绑在王氏战车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这,也是并州世家始终安分守己、甘心臣服的根本原因。

  其二,移贪于商,消解地争。

  无尽的商业暴利,彻底转移了世家对土地的执念,潜移默化之间,削弱士族对耕田土地的依赖,从根源上遏制土地兼并、杜绝地方割据隐患。

  而这套策略,在并州早已得到完美验证,可谓是成效斐然。

  如今的并州世家,早已不再执着于囤地兼并,仅保留少量保命良田,全族重心尽数放在经商贸易之上,人人逐商、无人争地,地方安定无比。

  这正是王羽借鉴千年封建治乱兴衰的经验,打磨出的完美治世方略,世家大族逐商聚财,百姓耕田安身,各司其职、各取其利,这也能从根本上化解世家与百姓的矛盾。

  可以说江夏棋局,经钟繇这一手全盘落子,已然彻底稳了。

  ………

  自古礼制排序,士农工商,商贾居于末位。

  天下世家嘴上恪守礼法、鄙夷商贾贱业,心中却通透务实,从未真正与商业切割。

  而在这个高武平行世界,更是不同于后世王朝,商贾行当从未被打上卑贱低微的烙印。

  除却孔家、荀家、孟家这类以经学立世、坚守儒道正统的顶级儒家望族,天下绝大多数世家大族,私底下皆经营着铺面商行,深谙经商生财的无穷暴利,从未放过这条敛财捷径。

  在这数百年里,良田沃土是世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收成稳定、世代永续,是他们最不愿割舍的核心基业。

  可人心逐利,永无止境。

  倘若商贸收益十倍、百倍碾压农耕收成,滚滚财源源源不断,这些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世家,又怎会固执守旧,死守薄利田地、放弃滔天商机?

  而张九龄等一众谋臣,在听到这话后,眼底精光闪动。

  他们大多数都是王羽的直系手下之人,深知太原王家商会垄断独家产业、日进斗金的恐怖盈利能力。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早已笃定,这般肉眼可见的泼天富贵,江夏世家无人能够抗拒。

  庞季等出身士族的文臣,更是彻底看清了钟繇的全盘布局,心底由衷叹服:“层层设限、步步施压,末了再以重利兜底。

  如此威逼利诱,环环相扣,大人手段当真炉火纯青!”

  众人豁然通透,彻底看懂了钟繇这段时间的连环算计。

  最初,郡府尽数收缴世家荒废田土与闲置产业,待流亡世家归来,人心惶惶之际,先行归还少量产业,留予生机、稳住局势。

  等世家抱团施压钟繇、开始聚众寻衅后,郡府果断顺势退让,归还半数产业,缓和矛盾。

  待到世家联名上京告状、试图借朝堂施压,钟繇再度退步,尽数归还所有商铺宅院,同时抛出官府市价赎买土地的最终方案。

  从外人的眼光来看,钟繇是步步退让、被动妥协、局势风雨飘摇,实则他始终稳坐钓鱼台,以退为进、步步牵引,在一次次拉扯博弈中,悄无声息瓦解了世家的底气与筹码,稳稳达成了心底终极目标。

  在循序渐进的拉锯之下,满心不甘的江夏世家,终于被迫认清残酷现实,散落万民手中的土地,再也无法夺回。

  示威、闹事、告状、械斗,他们能用的手段尽数用尽,却始终撼动不了郡府的决策。

  当然出现这种情况,也跟众人的作为有关系。

  首先,还是江夏百姓全民誓死护田、寸土不让的决绝意志,让他们真的怕了。

  其次,关东士族为了安抚王羽选择冷眼旁观、不愿趟这浑水。

  第三,是钟繇寸步不退,甚至自掏府库银钱兜底赎地。

  也正是因为这三大条件,让以贪婪逐利为本性的世家,主动放弃了世代良田。

  百姓的拼死反抗,彻底震住了一众中小世家,也让他们彻底读懂了钟繇的底线。

  即便钟繇有心归还土地,已然扎根民间的良田,也绝无可能再从万民手中夺回。

  强行逼迫,只会引爆民变、重蹈黄巾覆辙。

  这一点,他们再也不敢试。

  毕竟他们亲自感受过,一旦乱世再起、地方糜烂,首当其冲、损失最惨的,终究是扎根本土的世家大族。

  在权衡利弊之后,所有世家都认清了局势,与其执着于求而不得的良田,落得家破业败的下场,不如顺势妥协,最大限度弥补自身损失。

  钟繇深谙人性、通透世情,将世家的贪婪与忌惮拿捏得精准无比。

  他刻意等到双方冲突白热化、彼此心生忌惮,世家彻底认清夺田无望之后,才顺势推出土地收购、江夏商会两大底牌,以厚利诱之、以大局束之。

  作为未来的钟家家主,他对于世家自然很了解,土地,只是世家众多产业的一环。

  丢了良田,他们尚可凭借商铺产业、宗族底蕴维持豪门富贵,根基无损。

  可土地,是底层百姓唯一的活命根基,是乱世安身的最后依仗。

  逼反万民、竭泽而渔,只会酿成滔天大祸,黄巾之乱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无人敢重蹈覆辙。

  先以局势威逼,断其妄想。

  再以利益利诱,予其出路。

  一逼一诱、刚柔并济,正是钟繇平定江夏士族之乱的核心手段。

  若没有这一番曲折博弈、层层拉扯,江夏绝无可能兵不血刃、平稳完成牵动全境根基的土地改革。

  而这套精妙的治世布局,并非钟繇凭空自创。

  早在黄巾之乱爆发之前,王羽就和王腾商量过未来的计划,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也正是在那三年,游历天下的过程中,他们这对父子穿越者,定下了以商抑田、农商分流、制衡士族的核心策略。

  黄巾之乱结束后,才是正式实行这个策略的最佳时期。

  钟繇作为江夏最高主事,早早领会王羽的宏图大略,依托王羽提前定下的顶层策略,他方能审时度势、因地制宜。

  顺着局势推演布局,一步步化解江夏世家之乱,稳稳夯实江夏之地的根基,为王羽日后一统荆州、争霸天下筑牢南方跳板。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有钟繇的一点小心思。

  在江夏最大的世家安陆黄氏,军事力量最强的平春李氏,都宣布合作的情况下,钟繇都要用铁血政策来收服江夏剩余的中小世家的话,那不显得他太废了吗。

  原本的江夏,一共有四大世家最强。

  安陆黄氏、不仅是江夏最大的世家,也是东汉的顶级冠族,黄香、黄琼、黄琬三代位列公卿。

  竟陵刘氏,鲁恭王后裔,定居在竟陵,只不过,因为刘焉担任益州牧后,这一脉基本上尽数迁往益州,留下的都是一些分支。

  鄳县费氏,当代家主费谌,他的姐姐嫁给了刘焉,按照这样的亲疏关系,他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蜀汉名臣费观的父亲。

  在刘焉入蜀之后,费家基本上也是迁入益州,只有家主费谌带领部分族人留下,而江夏世家之所以敢这么猖狂,背后自然有费家撑腰。

  眼下不宜树敌太多,能不死人完成土地改革自然是最好的,所以说钟繇才没有那么激进,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最终完成了这一目标。

  …………

  “大人此番布局,不止是威逼利诱、拿捏人心,更是能顺势借万民之势,层层施压士族,借百姓之志断世家贪念……”

  张九龄可是一名政治家,自然可以看透全盘计策,也正因如此,他看向端坐主位的钟繇,敬佩之情愈发浓重。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主公王羽为何放心将江夏重地托付钟繇,甚至将未来经略荆州的偌大重担,悉数压在其肩头。

  这般兼顾民心、士族、大局的精妙手腕,绝非寻常文臣所能企及。

  正当满堂文武暗自叹服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骤然出列。

  只见江夏郡守府金曹掾黄钰,手持账册,神色凝重拱手出声,打破了殿内沉静。

  “大人,属下有一言不得不禀。

  以江夏现今府库财力,根本无力全额兑付此番海量土地收购款项。”

  金曹掾,为郡府核心实权要职,总领一郡钱币收支、商税征管、府库出纳,手握一郡财政命脉。

  职级虽非顶层,却是支撑整个郡府运转的核心骨干。

  黄钰出身江夏安陆黄氏,乃是本地大族嫡系,亦是水师大将黄祖的堂弟,精于算学、擅长理财调度,能力扎实稳重,故而被钟繇破格委任,执掌江夏财政大权。

  见黄钰神色严肃、语气恳切,绝非危言耸听,钟繇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阴霾,连忙沉声追问道:“缺口究竟几何?如实道来。”

  黄钰抬手一揖,沉声报出惊人数据。

  “属下连夜核算对账,若要尽数收购江夏世家私田,所需银钱,足足等同于我江夏四万全军一整年的军饷总额。”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气氛骤然一凝。

  如今江夏正规军共计四万整,布防格局清晰分明,面面俱到。

  此前汉水之战,岳飞与云狂角逐南阳之时,顺势拿下紧邻江夏、南郡的南阳八县:邓县、新野、棘阳、湖阳、蔡阳、随县、朝阳、穰县。

  这片土地如今由大将赵普胜领兵镇守,华歆主理民政,规制俨然一郡体量。

  钟繇在此常驻一万精锐,扼守北境门户,专门防备南阳袁术,提前为日后必至的南北大战布下屏障。

  除此之外,南郡宜城这里,钟繇也屯驻三千兵马,如同一枚深入荆州腹地的钉子,牢牢楔入荆州刺史府之内。

  至于剩余兵力,分为五千精锐江夏水军、四千骑兵以及那一万八千步卒,皆是久经操练、足额在册的正规劲旅。

  江夏军饷优厚,半年一发,足额四千钱,足以让士卒奋勇效命、死心塌地。

  可优厚待遇的背后,便是常年高昂、压在府库肩头的巨额军费开支。

  “四万大军一年军饷……”

  钟繇低声重复一句,眉头深深皱起,心中暗自惊心。

  仅仅是赎买本地世家私田,便要耗空四万将士整年粮饷,足以窥见江夏世家土地兼并之烈、囤田之巨,动辄数十万亩沃土尽归私门,积弊深重至极。

  “大人,我江夏府库现存余粮余财,仅够支撑全军三月军需。此番巨额购田款项,缺口极大,府库根本无力承担。”

  黄钰面露苦涩之色,继续补全实情道。

  “竟差如此之巨?”

  钟繇沉吟片刻,眸光骤然变得坚定果决,随后朗声定调道:“此事无妨,既然现在财力不足,便先向各家士族立下公凭、开具欠条,待日后府库充盈,再逐年兑付补齐。”

  在钟繇眼中,土地收购的差价补偿,终究只是蝇头小利。

  真正能让世家暴富、让宗族跨越层级的,是即将落地的江夏商会、王家独家商贸红利。

  世家皆是逐利通透之辈,眼光长远,绝不会因一时白条薄利,舍弃源源不断的滔天商利。

  故此,钟繇丝毫不担心世家拒绝妥协。

  然而钟繇话音刚落,一旁的房琯神色肃然,大步出列劝谏道:“大人此举万万不可,江夏财政本就入不敷出、捉襟见肘,若再背负这笔天文巨债,未来数年郡府赋税财力,尽数要用来填债兑付!

  届时府库空虚,扩军备战、修缮城防、置办军械尽皆无望!”

  房琯的政治能力可不弱,自然能够看得到这一点。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王羽派到这里协助钟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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