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站在阳台对我吼:“你要是不把那套婚前房给你小姑子,我今天就从这跳下去!”

老公在拉着我的手哀求:“妈年纪大了,你就依了她吧,一套房子而已。”

我看着他,笑了。

我走过去,一把拽住婆婆,把她往阳台边上拖。

“妈,来,站高点,风大,别等会儿跳下去死不透。”

1

我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虚假。

婆婆王秀兰保养得宜的身体在我手里像一袋松垮的米,被我毫不费力地拖向阳台栏杆。

她彻底懵了,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老公张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慌乱。

“袁媛你疯了!”

他嘶吼着冲过来,企图掰开我抓着王秀兰胳膊的手。

我没理他。

我的手像铁钳,死死扣住王秀兰。

她终于感觉到我不是在开玩笑,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叫骂,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妈,这招你用了多少次了?”

“每次不如意就说要死要活,我们全家就得围着你转。”

“今天我成全你。”

“你不是要跳吗?”

“跳啊。”

我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按。

张伟见拉不开我,转而对我怒吼。

“袁媛!我让你放手!你赶紧给妈道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道歉?

我偏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脸上。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张伟,在你眼里,这个家永远只有你妈,你妹。”

“我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搭伙伙伴?”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得他哑口无言。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房子,还有你妈的命,你以前总让我两个都要。”

“现在我告诉你,你只能选一个。”

“你选不出来,我帮你选。”

我冰冷的目光在他和王秀兰之间来回移动。

客厅的争吵声太大,已经引来了对门邻居的好奇。

防盗门上的猫眼处,人影晃动。

我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正透过那个小孔,窥探着我家的闹剧。

真好。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转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大门。

外面站着探头探脑的邻居李婶和王姨,她们脸上尴尬又好奇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对着她们,对着整个楼道,扬起了声音。

“大家快来看啊!”

“我婆婆,为了逼我把父母留给我的婚前房产送给她女儿当婚房,现在正要跳楼呢!”

“大家来评评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清晰又尖锐。

王秀兰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

她最爱面子,最喜欢在邻居面前扮演一个慈爱通达的好婆婆。

现在,这层画皮被我当众撕得粉碎。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阳台边上退了回来,瘫坐在客厅冰冷的地砖上,用手捂着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丢脸。

对她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张伟的脸也涨成了紫红色。

他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被我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他冲过来,“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然后,他转过身,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对着我的脸,挥下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我没有躲。

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这个我爱了五年、结婚三年的丈夫。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眼神里的最后温度也随之散去。

“张伟,你终于不装了。”

我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被我冷得吓人的眼神看得一怔,手还僵在半空中。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红肿的脸,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一声,将这一刻的屈辱和他的暴行,永远定格。

2

深夜,万籁俱寂。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张黑白色的双人照片。

那是我的父母。

他们的笑容温和而慈祥,仿佛仍在静静地注视着我。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结婚三年,我好像已经忘记了流泪的滋味。

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没想到是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婚后不久,王秀兰就以“年轻人花钱没数,我帮你们存着”为由,收走了我的工资卡。

每个月,她像打发乞丐一样,给我一千五百块生活费。

那点钱,连我日常的通勤和午餐都不太够。

张伟说,妈是为我们好,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于是我信了。

小姑子张莉还在上大学,她的生活费是我出的。

她要买最新款的手机,要买几千块的名牌包,是我出的。

她毕业旅行要去欧洲,也是我出的。

王秀兰说,嫂子帮衬小姑子是应该的,谁让你是姐姐呢。

张伟说,小莉年纪小,爱攀比,你就多担待点,以后我们都会记得你的好。

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断地从自己身上割肉,去填补他们一家无底洞般的欲望。

偶尔,我也会有怨言。

我会对张伟抱怨,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付出。

他的回答永远是那么几句。

“我妈不容易,她一个人把我们兄妹拉扯大。”

“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多付出点是应该的,谁让你能挣呢?”

如果我再多说几句,王秀兰就会及时上演她的拿手好戏。

一哭二闹三上吊。

心脏病,高血压,头晕眼花,各种症状信手拈来。

然后张伟就会红着眼眶来求我。

“媛媛,算我求你了,你就孝顺一点,别再气我妈了。”

“她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完了。”

孝顺。

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了这个家所谓的和睦,我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直到他们把主意打到这套房子上。

这套房子,是我最后的底线,是我心里最神圣的地方。

它不是普通的房产。

它是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我挚爱的双亲。

这套房子,就是用那笔冰冷的赔偿款和保险金买下的。

每一个角落,都渗透着我对他们的思念。

这是他们留给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和港湾。

我曾经把这一切都告诉过张伟,在他求婚的那个晚上。

他当时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媛媛你放心,这套房子是叔叔阿姨留给你的念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动它一根指头。”

他的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他却能为了他妈一句跳楼的威胁,劝我把这唯一的念想送出去。

“一套房子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将他过去所有的承诺,都变成了笑话。

也让我彻底看清,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我擦干眼泪,打开了书桌的台灯。

从抽屉最深处,我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账本。

那上面,记录着我婚后每一笔大额支出的去向。

给张莉的学费,生活费。

给王秀兰的“理财”金。

逢年过节给他们家亲戚的大红包。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我打开手机银行和支付软件,对着那些转账记录,一张一张地截图。

购物品的电子发票,也被我从邮箱里一一翻找出来,分类保存。

这些年,我付出的一切,都留下了痕迹。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自己脸颊红肿的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

袁媛,你已经没有父母了。

没有人会再为你遮风挡雨。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靠自己。

这一次,我不但要保住我的房子。

我还要把我这些年付出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3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

脸上的红肿用遮瑕膏勉强盖住,但仔细看还是有些突兀。

我不在乎。

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秀兰和张莉。

她们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堵在公司大厅的入口。

王秀兰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一见到我,她立刻启动了表演模式。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黑了心的女人就是我儿媳妇!”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哭诉。

“她昨天把我往阳台上推,要逼死我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她不孝顺,还要霸占我们家的财产,我没法活了啊!”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声音凄厉,引得所有人都驻足围观。

张莉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扶着她,哭哭啼啼地添油加醋。

“我哥和我嫂子结婚,她一分彩礼没要,大家都说她懂事。”

“谁知道她心机这么深,图的是我们家的房子!”

“现在我等着房子结婚,她就翻脸不认人,说房子是她的,要逼死我们全家!”

“我真的好命苦啊……”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她们的表演天衣无缝,很快就博取了不少同情。

同事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充满了鄙夷、好奇和揣测。

我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啊,袁媛平时挺文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对婆婆也太狠了。”

“为了房子,脸都不要了。”

我的部门领导闻讯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脸色铁青。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我:“袁媛,这是怎么回事?家里的事回家解决,影响太不好了。”

我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心里一片平静。

我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冲上去跟她们争吵,或者羞愧地逃走。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着领导,语气平静地开口。

“王总,不好意思,给公司添麻烦了。”

“我申请调休半天,处理一下家事。”

领导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如此冷静,立刻批准了。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还在地上撒泼的王秀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妈,闹够了吗?”

王秀兰的哭声一滞。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女儿张莉的婚事,是靠抢她嫂子父母用命换来的房子才换来的吗?”

王秀লার的瞳孔猛地一缩,被我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我又将目光转向旁边一脸错愕的张莉。

我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你那个未婚夫,连套婚房都买不起,还要靠你一个女孩子出来抢娘家嫂子的房子。”

“张莉,这种没用的男人,你也敢嫁?”

“你就不怕嫁过去,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吗?”

张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们。

在公司大厅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没有半分狼狈。

我挺直了背脊,迈开脚步,从她们身边潇洒地走了出去。

留给她们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场战争,她们想在我的职场上打。

那我就把战场,拉回我的主场。

4

我打车回了家。

用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放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行李箱。

那是我结婚时,我妈给我买的。

现在,它被打包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门口,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张伟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昨晚还没消散的怒气和不耐烦。

他看到我,冷着脸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

“我妈今天被你气的,心脏病都快犯了,现在在医院挂水。”

他的语气里全是责备,没有半点关心。

“你既然这么容不下我们一家人,这么不想跟我们过,就先搬出去冷静一下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知道错了,再回来给我妈道歉。”

他指着门口的行李箱,一副理所当然的施舍姿态。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这就是我的丈夫。

在我被他母亲逼到公司当众羞辱,在我被他亲手打了一巴掌之后,他想到的不是维护我,不是道歉。

而是把我赶出这个家。

“张伟。”

我轻轻开口,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忘了,或者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搞清楚过。”

“你看清楚了。”

我的声音陡然变冷。

“这是我的房子。”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房产证,甩手扔在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你看清楚。”

“袁媛。”

“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我的婚前财产。”

张伟的目光落在房产证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种方式跟他摊牌。

我一步步走向他,眼神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我抬起手,指着大门口。

“所以,要搬出去的,不是我。”

“是你们。”

“是你,还有你的好妈妈,你的好妹妹。”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

“把你,和你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从我的房子里,搬走。”

张伟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眼里的震惊和愤怒,渐渐被慌乱所取代。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媛媛……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开始服软,试图上来拉我的手。

“昨天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我给你道歉。”

“妈那边也是,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们是夫妻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多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厌恶地躲开他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夫妻?”

我冷笑一声。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夫妻?”

“你妈带着你妹妹去我公司闹,让我社会性死亡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夫妻?”

“你把我打包行李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夫妻?”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天拍的那张照片,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我红肿的半边脸,触目惊心。

“或者,我们来谈谈这个?”

“张伟,你猜,如果我把这张照片,连同家暴的验伤报告一起,交给警察,交给你的单位领导,会怎么样?”

张-伟看着照片,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里的最后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5

王秀兰在医院的“表演”没持续多久。

一听说自己和儿子要被赶出房子,她立刻拔了针头,带着张莉火急火燎地杀了回来。

一进门,看到张伟正灰头土脸地收拾东西,她当场就炸了。

“反了天了!你这个毒妇!”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我儿子的家!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说完,她故技重施,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手脚并用地打滚。

“我不活了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看你怎么办!”

要是换做以前,我可能会慌张,张伟可能会立刻妥协。

但现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作势就要拨出去。

“喂,110吗?”

“我这里是XX小区X栋X单元,有人私闯民宅,还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地上的王秀兰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骨碌一下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没想到,我真的敢报警。

她撒泼耍赖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张伟夹在我们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媛媛,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妈,你也少说两句,我们先收拾东西。”

他试图和稀泥,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张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拍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响。

张伟和王秀兰都呆住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也不要你一分钱的补偿。”

“但是,婚后这三年,我们共同财产的去向,我们必须算清楚。”

我拿出了另一沓文件,那是我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账目。

“结婚三年,我的工资卡在你妈那里,总收入四十八万七千元。”

“你妈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百块生活费,三年合计五万四千元。”

“剩下的四十三万三千元,现在在哪?”

我看着王秀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张莉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前后转账共计八万六。”

“她买手机,买包,出国旅行,花了我五万二。”

“你妈这两年生日,过年,我给的红包和买的礼物,加起来三万一。”

“还有你们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红包往来,全是从我的卡里走的,一共是……”

我每报一笔账,张伟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彻底傻眼了,他从来不知道,我把账算得这么清楚,精确到每一分钱。

他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可以任他们予取予求,永远不会反抗的提款机。

“这些钱,都属于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

“现在我们离婚,属于我的那一半,你必须还给我。”

“另外,我工资卡里被你妈‘理财’的那笔钱,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也请一并归还。”

“合计,六十多万。”

我平静地报出最终的数字。

王秀兰再也忍不住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我发出尖利的叫声。

“你这个毒妇!你不仅要房子,还想刮我们家一层皮!”

“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冷冷地笑了。

“别急。”

“这只是开始。”

6

没想到,第一个找我谈的,不是张伟,也不是王秀兰。

而是张莉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李阳。

他把我约在一家咖啡馆,地方选得很有格调。

他本人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一坐下,他就表现得彬彬有礼,先是为王秀兰和张莉的鲁莽行为道歉。

“袁媛姐,真是不好意思,阿姨和小莉她们就是那个脾气,没什么坏心,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接着,他开始给我画大饼。

“袁媛姐,我知道你和张伟哥的感情很好,为了这点事闹离婚,不值得。”

“房子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小莉为难。”

“这样,你先把房子给小莉,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我李阳记你这个情。”

“我现在正在创业初期,等我的公司一上市,别说一套房子,十套房子我都给你买回来!”

他描绘着宏伟的蓝图,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仿佛我占了多大的便宜。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里只觉得好笑。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的袁媛,或许真的会被他这番话唬住。

可惜,我已经不是了。

我放下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开口,直接切入主题。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

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立刻否认。

“袁媛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欠债。”

“哦?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放在桌上。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

“……那个叫李阳的小白脸,上个月在我们场子里输了五十万,签了字据的……”

“……说是让他女朋友家里出,他女朋友家不是有套大房子吗……”

“……再不还钱,我们就得去他丈母娘家拜访拜访了……”

录音的内容清晰无比。

这是我拜托一个在澳门赌场工作的朋友,帮忙查到的。

李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根本不是什么青年才俊,富二代。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所谓的创业公司,所谓的上市蓝图,全是他编造出来骗张莉,骗王秀兰的谎言。

他逼着张莉要我这套房子,根本不是为了结婚。

而是为了拿到房子之后,立刻卖掉,去填他那五十万的赌债窟窿。

“你……你调查我?”

李阳的声音都在发抖,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我平静地收起手机。

“是你自己不干净。”

他眼里的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凶狠的本相。

“袁媛,我警告你,你别多管闲事!”

“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坏了我的好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开始威胁我。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淡淡地开口:“这个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很多份,发给了不同的朋友。”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你敢对我做什么。”

“这些录音,连同你在澳门赌场签下的欠条照片,会立刻出现在你老家,你父母单位,还有张莉的手机上。”

“到时候,是你身败名裂,还是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可以试试看。”

李阳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站起来,仓皇而逃。

7

我没有食言。

回到家,我把那段揭露李阳真实面目的录音,分别发给了张莉和王秀兰。

我还附上了一句话。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都想嫁/想让她嫁的好男人。”

我以为,证据确凿之下,她们至少会清醒。

我错了。

我高估了她们的智商,也低估了她们的愚蠢。

不到五分钟,张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袁媛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就是不想把房子给我!”

“你为了不给房子,竟然伪造这种东西来污蔑李阳!”

“我告诉你,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紧接着,王秀兰也用张伟的手机打来,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你这个扫把星!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我们家莉莉好!”

“我们家莉莉就要嫁给李阳了,你眼红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别想破坏我女儿的幸福!”

她们根本不信。

或者说,她们不愿意相信。

她们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画的饼,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掏心掏肺付出了三年的人。

最后,连张伟的电话也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指责。

“袁媛,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就算我们走到了离婚这一步,你也不该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伤害小莉。”

“你为了多分点财产,连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都要毁掉吗?”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变得麻木。

绝望。

我对这一家人的愚蠢和自私,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解释,是多余的。

他们不配。

就让他们守着那个美丽的谎言,等着现实给他们最响亮的一巴掌吧。

那一巴掌,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当天晚上,我正在看书,接到了邻居李婶的电话,声音惊慌失措。

“媛媛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家……不,张伟他们家出事了!”

我赶到张伟父母住的那个老小区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我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拿着红色的油漆,在王秀兰家门口的墙上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他们不是来找我的。

他们是来找王秀兰和张伟的。

为首的那个花臂男,手里拿着一张欠条和一份抵押协议的复印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李阳,在咱们这儿借了五十万,白纸黑字写着呢!”

“担保人,王秀兰!”

“抵押物,这套房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哗然。

我看到王秀兰和张伟冲了出来,脸色惨白。

王秀兰尖叫着:“不可能!我没签过!我什么时候给他做担保了!”

花臂男冷笑一声,把那份协议怼到她脸上。

“老太婆,你自己看清楚,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签名和手印?”

“李阳说,这是他跟你女儿的婚前财产证明,让你签个字走个流程,你就签了?”

“五十万,三天之内还清!不然,我们就收房子!”

王秀兰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自己清晰的签名,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8

王秀兰在社区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思自己的愚蠢,也不是痛骂那个骗子李阳。

而是抓起手机,给我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理直气壮的命令。

“袁媛!你马上给我拿五十万过来!”

“我们家出这么大事,你不能见死不救!”

“这钱本来就该你出!要不是你不肯给房子,李阳怎么会去借钱!”

这强盗般的逻辑,让我气笑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她的号码。

很快,张伟的电话又带着哭腔打了进来。

“媛媛,老婆,我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家了。”

“那五十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你要是不管,我们家就要被收走了。”

“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把那套房子卖了吧,卖了钱先救救急好不好?”

“老婆,我给你跪下了……”

我静静地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哀嚎,心里没有波澜。

夫妻一场?

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场。

他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场。

我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张伟,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也拉黑了他的号码。

接着是张莉,她没有打电话,而是发来一长串的语音。

语音里,她一直在哭,一直在骂,骂李阳是骗子,骂王秀兰是蠢货,骂张伟没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她埋怨的不是自己,而是全世界。

这一家人,就像一窝被点燃了的蚂蚁,乱作一团,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王秀兰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我。

张莉把错归咎于她妈。

张伟则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没有人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张伟应该会认清现实,乖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又一次低估了他的下限。

走投无路之下,他竟然想到了一个最愚蠢,也最恶毒的办法。

偷。

偷我的房产证,拿去抵押贷款。

那天我正常去上班,他算准了时间,用备用钥匙,不,是直接撬开了我家的门锁。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卧室的抽屉里。

他在房子里翻箱倒柜,把我的家弄得一片狼籍。

他当然什么都找不到。

房产证和其他所有重要文件,早被我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而他撬门、翻找的全过程,被我新安装在客厅角落里的微型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我坐在办公室里,通过手机APP,冷冷地看完了他的全部表演。

看着那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像个小偷一样,在我家里鬼鬼祟祟。

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也彻底被磨灭干净。

9

我没有报警。

我只是把那段清晰的监控视频,直接发给了张伟。

视频里,他撬锁的动作,他在客厅慌张翻找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视频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媛媛!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试图辩解。

我打断了他。

“张伟,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现在报警,你因为入室盗窃未遂,等着坐牢留案底。”

“二,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在我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你放弃所有婚内财产的分割要求,净身出户。”

“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充满了挣扎和屈辱。

但除了答应,他别无选择。

为了不留下案底,为了保住他那份体面的工作,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第二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了面。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里全是红血丝。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感觉压在心上三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我抬起头,感觉天空都比以往蓝了好几分。

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花店,为自己买了一大束向日葵。

我要庆祝我的新生。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是袁媛吗?我是你大学学长,周毅。”

周毅。

那个在学校里拿遍所有奖学金,毕业后成为一名优秀律师的传奇学长。

也是前段时间,我鼓起勇气,向他咨询离婚相关事宜的人。

“学长你好。”

“恭喜你,重获自由。”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为你庆祝一下。”

我握着电话,看着怀里灿烂的向日-葵,忽然笑了。

“好啊。”

也许,新的生活,和新的人,真的已经开始在向我招手了。

10

报应,有时候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催债的期限到了,王秀兰和张伟自然拿不出那五十万。

那套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很快就被催债方通过一些合法的,但带有灰色地带的手段给收走了。

一家人,真正地流落街头。

王秀兰和张莉想过去投靠亲戚。

但当初为了让亲戚们帮忙劝我出让房子,王秀兰几乎把所有亲戚都得罪了个遍。

现在她们落难了,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这对曾经刻薄势利的母女。

张伟因为撬锁的事情,虽然没被起诉,但消息还是不知怎么传到了单位。

他很快就被单位以“品行不端”为由劝退,丢了那份引以为傲的铁饭-碗。

为了生存,他只能去工地上打零工,每天累得像条狗,收入却微薄得可怜。

从小娇生惯养的张莉,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她和王秀兰挤在月租几百块的阴暗出租屋里,每天为了几块钱的饭钱吵得不可开交。

曾经爱面子的王秀兰,现在为了省钱,会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而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换了工作,进入了一家更有前景的公司。

周毅学长给了我很多专业上的帮助,我的事业很快走上了正轨。

半年后的一天,我跟周毅在一家西餐厅吃饭。

出来的时候,我在街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张伟。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工服,手里提着一个装着馒头和咸菜的塑料袋,正从一家廉价的快餐店里走出来。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

看到我脸上从容的笑容,看到我身边温文尔雅的周毅,看到周毅体贴地为我拉开车门。

他的身体僵住了。

脸上写满了震惊、悔恨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想上前来说些什么,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落魄和肮脏,又自惭形秽地退缩了。

车子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地,彻底地放下了过去。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只是平静。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一个可以为他分担风雨的伴侣。

他失去的,是人生中唯一愿意照亮他,却被他亲手熄灭的那束光。

11

王秀兰并没有因为生活的困苦而变得安分。

穷途末路之下,她想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撒手锏。

她打听到了我父母的坟地所在。

她想去墓园大闹一场,用对我逝去双亲的不敬,来逼迫我就范,榨取最后一笔钱财,或者哪怕只是博取一些同情。

清明节那天,她带着一脸怨气的张莉,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墓园。

她们以为会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祭拜。

然而,她们看到的,是我和周毅正安静地站在我父母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白菊。

“袁媛!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王秀兰一看到我,就跟疯了一样要冲过来。

“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教你把婆婆和老公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

她准备像往常一样撒泼打滚,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周毅先我一步,冷静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看着王秀兰和张莉,眼神沉稳而锐利。

“王女士,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故意破坏、污损他人坟墓或者毁坏、丢弃他人尸骨、骨灰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周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王秀兰心上。

“这里是安息之地,如果你们敢对逝者有任何不敬,我会立刻报警,并以律师的身份,确保你们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王秀兰彻底被镇住了。

她横行霸道了一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墓地闹事,也是要被拘留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逻辑清晰的男人,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的背后,有懂法律的人在撑腰。

旁边的张莉,看着沉稳优秀的周毅,再想想那个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赌徒李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羞愧和茫然的神情。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除了撒泼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厌恶。

王秀兰最后的撒手锏,也彻底失效了。

她不甘心,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下,她失去了理智,尖叫着绕过周毅,想冲上来撕打我。

结果,因为冲得太猛,脚下被一块石头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墓碑底座上。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怜悯。

周毅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转身离开。

连一个打急救电话的念头,都没有。

自作孽,不可活。

12

一年后。

我在新的公司里如鱼得水,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和努力,成功晋升为部门主管。

周毅给了我很多支持,不仅在工作上,更在生活上。

他像一棵大树,为我撑起了一片安宁的天空。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了太多不好回忆的房子,用升值后得到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城市的另一端,换了一套更大更明亮的新居。

我把父母的遗像,安放在了新家阳光最好的房间里。

我和周毅的感情也水到渠成,他向我求了婚。

没有天花乱坠的誓言,只有一句朴实的话:“袁媛,未来的路,让我陪你一起走。”

我笑着答应了。

那个曾经吞噬我的黑洞,终于被阳光彻底填满。

而张伟一家的生活,则堕入了无尽的深渊。

王秀兰那次摔倒,造成了轻微脑震荡,花光了家里最后的一点积蓄。

之后,她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整天念叨着她的大房子和那五十万的债。

张莉在一次和王秀兰为了半个馒头大打出手后,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贫困绝望的生活,离家出走,从此不知所踪。

只剩下张伟一个人,打着好几份零工,拖着一个半疯的母亲,住在城市最偏僻角落的廉价出租屋里,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有一次,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本市的财经新闻。

新闻里,我作为行业新锐代表,正在接受采访。

屏幕上的我,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自信,侃侃而谈,光芒万丈。

他坐在那间昏暗、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我,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悔恨的泪水,淹没了他。

而我,正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周毅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温柔。

“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在想,今晚的星星,真亮。”

是啊。

拨开云雾,挣脱枷锁,原来头顶的天空,真的有漫天星光。

我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璀璨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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