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哲没有再试图靠近我。
他变得很沉默,也很忙碌。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厨房。
他开始学着做饭。
照着手机上的菜谱,手忙脚乱地切菜,满头大汗地炒菜。
第一天,他做了一个番茄炒蛋,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第二天,他炖了一锅鸡汤,火开大了,汤被熬干了,锅底一片焦黑。
第三天,他尝试做红烧肉,糖和酱油的比例没掌握好,颜色黑乎乎的,味道又甜又腻。
他把那些失败的菜品端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尴尬和讨好。
“那个……今天又没做好。你……你尝尝?”
我没有拒绝。
我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我没有评价,只是默默地吃着。
他坐在我对面,紧张地看着我的反应,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小学生。
可他忘了,有些东西,冷了就是冷了。
吃完饭,他会抢着去洗碗。然后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一遍,连窗户都擦得一尘不染。
他做得那么卖力,那么认真。
仿佛要把过去三个月,他亏欠我的所有家务,都一次性补回来。
周末,他会一早就去花市,买回一大束新鲜的百合。
他把花插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记得,我喜欢百合的香味。
看着他这些笨拙的,讨好的举动,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感动,也没有心软。
我只是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他的一言一行。
我知道,信任一旦被打破,重建的过程,会无比艰难和漫长。
他每周会去看望他父母两次。
每次都是周三晚上和周六下午。
他会买很多菜和水果过去。
每次回来,他的脸色都很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抽空了的疲惫。
他从不跟我说,他父母过得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我也从不问。
那份签了字的“分户协议”,被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开了我们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是周六,李哲又去看他父母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做饭,而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自从他父母搬走后,他再也没有在家里抽过烟。
我看着烟雾在他周围缭绕,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颓丧和孤独。
我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窗户打开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突然开口。
“我妈……生病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病?严重吗?”我问。
“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幸好发现得早,送医院及时。现在……人是清醒的,但是半边身子不太利索。”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沉默了。
我能想象,王秀琴这样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突然半身不遂,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医生说,需要人长期在身边照顾。”李哲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痛苦,“我爸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那场耗尽了我所有力气的战争,换来的,只是一个月的安宁吗?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李哲看着我越来越冷的表情,慌忙解释。
“小舒,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让他们再搬回来!”
他急切地摇着手,“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跟他们商量,请个护工。我妈死活不同意,她说她不习惯让外人伺候。她又哭又闹,把床头的杯子都摔了。”
“她说,她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现在瘫了,不想再拖累我了。她说,让我别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又是这一套。
用眼泪,用示弱,用自己的命,来逼他就范。
我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冷冷地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我……我想,能不能……把那套租的房子退了。然后,在我们家附近,买一套小一点的二手房?就那种一居室的,方便我过去照顾。”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他会说,要不就接回来住一段时间。
或者,让我去医院照顾他妈,以显示我的“贤惠大度”。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案。
买一套房。
一套真正属于他父母的,独立的,在我们家附近,但又不是我们家的房子。
这个方案,比我当初提出的租房,更彻底,也更决绝。
它意味着,李哲是真的想从根源上,划清我们两个家庭的界限。
他不是在试探我,也不是在寻求我的同意。
他是在告诉我,他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并且,这个解决方案,完全尊重了我之前所有的坚持。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和痛苦,也看到了那隐藏在痛苦之下的,坚定。
那一刻,我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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