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打开房门。
李哲站在门口,眼圈红肿,像个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的手里,拿着那份我打印出来的“分户协议”。
在协议的最后一页,乙方父母签名处,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李建军,王秀琴。
笔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可以想见签名时主人的愤怒和不甘。
客厅里空无一人。
次卧的门紧紧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茶几上,那份租房合同和钥匙,不见了。
我看着李哲,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钥匙……我爸拿进去了。”他低声说。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那过程,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撕破脸皮,互相伤害。
但他做到了。
在我和他父母之间,他最终选择了我。
或者说,他选择了保住我们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
我接过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签名,然后把它收好。
“周六上午九点,我约了搬家公司。”我说。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冷淡”,或者“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好脸色”。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沙发,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双手捂住了脸。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无声地耸动。
我关上房门,把这个夜晚的脆弱,留给了他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我没有去我妈家吃饭。
我也没有在家里吃。我用加班当借口,在公司食堂解决。
我能感觉到,李哲在刻意躲着我。
而次卧的那两个人,则彻底变成了这个家的幽灵。我看不到他们的人,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但他们的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
那种怨恨的,压抑的气场,充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我放在冰箱里的牛奶,第二天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晾在阳台的白衬衫,会多出一个不该有的污点。
一些小小的,无声的,恶意的报复。
我没有声张。
我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把周六的日历,在心里画上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李哲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他脚边,倒着三四个空酒瓶。
这是他第一次,喝成这样。
我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力气很大。
“小舒……”他喃喃地说,“别走……”
我试图挣脱,他却抓得更紧。
“我跟他们说了……我全都说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醉话,“我说,你们再闹,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家,没了。老婆,没了。我下半辈子,就一个人过了。”
“我妈哭了。她骂我是白眼狼。她说,她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我爸……我爸他打了我一巴掌。”
李哲说着,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这辈子,都没打过我。昨天,他打了我。”
“他说,他没我这个儿子。”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可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场面。
他终于撕下了“孝子”的面具,把他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砸向了他的父母。
而他得到的,是更深的伤害。
“小舒,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架着他,一步步往主卧走去。
他的身体很重,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把他扔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我拧了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
他一直看着我,眼神像个迷路的孩子。
等我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时,他又一次抓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清醒了很多。
他说:“陈舒,等他们搬走了。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
回到我们最初的样子。
我看着他,看着我们曾经无比熟悉的卧室。
墙上,那张被撤下的结婚照,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说:“李哲,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破镜,难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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