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投林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前方一处被炸塌了一半的鬼子战壕里,突然冒出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企图负隅顽抗。
还没等他们拉动枪栓。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游击一师士兵,手里的MP-40冲锋枪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
密集的九毫米手枪弹瞬间将那几个鬼子扫倒在战壕里。
冲锋枪在近距离交火中的火力压制,让鬼子的单发步枪根本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侧面一个隐蔽的土洞里,突然喷出一道机枪火舌。
两名游击一师的士兵中弹倒地。
进攻的队伍立刻寻找掩体趴下。
“喷火兵!上!”
一名班长大吼一声。
一个背着两个巨大金属罐的士兵,在两名冲锋枪手的掩护下,猫着腰快速靠近那个土洞。
距离洞口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喷火兵停下脚步,端起手里的喷枪,对准了洞口。
“呼——”
伴随着高压气体释放的嘶嘶声,一道炽热的橘红色火柱喷涌而出。
汽油混合物犹如一条火龙,直接钻进了那个土洞。
火焰顺着坑道蔓延,黏附在洞壁上疯狂燃烧。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燃油味。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几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兵,扔掉手里的武器,惨叫着从洞口冲了出来。
他们在地上疯狂翻滚,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凝固汽油根本无法被轻易扑灭,反而越烧越旺。
外围的冲锋枪手毫不客气地扣动扳机,将这几个火人打成了筛子,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刘永年缓缓放下望远镜,双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配合默契、火力凶猛的士兵,看着那些被火焰和炮弹摧毁的鬼子阵地。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参谋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敬云啊。”
刘永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苦涩。
“这才叫打仗。
以前咱们端着汉阳造,顶着鬼子的机枪大炮往上冲。
那不叫打仗。
那叫蛮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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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旅座,各营连的底子都摸清楚了。”
参谋长敬云手里拿着几页薄薄的信纸,步履沉重地走到刘永年面前,将那份刚刚汇总上来的伤亡统计递了过去。
“咱们独立四十五旅,原有三千多号弟兄。
经过最近这几次连番的恶战,尤其是之前牛角岭的那一场冲锋。
现在剩下的,全须全尾还能拿枪动弹的,只有一千出头了。
重伤被接去林将军的军医院的,外加轻伤硬挺着的,加起来也有大几百号人。”
刘永年接过那份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排列着的名字,眼眶发酸。
他带了十几年的兵,从西北的黄土地一路打到中原。
这些西北子弟,很多都是他看着长大的,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
这一仗打下来,独立四十五旅算是彻底伤了元气,连骨架子都快被打散了。
“一千出头啊……”
刘永年喃喃自语,将那份名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姓汤的把他们调到这黑山来当主攻,就是为了消耗他们。
现在四十五旅打残了,老汤绝对不可能大发慈悲给他们补充兵员和武器。
甚至等这场仗打完,老汤就会以部队减员严重、失去战斗力为由,直接把独立四十五旅的番号给撤了。
到时候,他这个旅长要么被撸到底,要么给个闲职挂起来。
剩下的这些西北弟兄,就会被彻底打散,编入中央军的各个部队里去受人白眼。
“咱们这些杂牌军,在老汤眼里就是消耗品,是用来填坑的炮灰。”
刘永年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参谋长叹了口气,走到指挥所的瞭望口,看着外面正在休整的士兵。
“旅座,你再看看人家林司令的部队。”
参谋长转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人家林烽现在是鲁省竹席,苏鲁战区游击司令,还是五战区副司令。
不仅位高权重,在全国老百姓心里的名声还特别好。
关键是人家仗义啊!
之前咱们撤下来的那些重伤员,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派卡车拉去后方医院免费救治。
这份情,咱们得认。”
参谋长走回桌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人家手底下的兵,装备好,训练好,吃得更是没法比。
人家游击一师,别看顶个游击师的番号。
我刚才去他们基层阵地看过了,那后勤做得比中央军的德械师都要好上十倍!
他们每个连都有专门的炊事班和野战炊事车。
官兵们打完仗撤下来,立刻就能吃上热汤热饭。”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回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
“每人顿顿要么是管饱的杂粮窝头,要么是热腾腾的杂粮饭。
偶尔还有纯白面蒸的大馒头、大米饭。
肉罐头更是直接发到班排一级改善伙食。
各种新鲜蔬菜、粉条、大油熬的汤,连酱菜和咸菜都是换着花样来。”
说到这里,参谋长的眼圈红了。
“旅座,你再看看咱们。
自从韩总司令被枪决以后,咱们这批西北军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上级不仅变着法地克扣咱们的军饷。
发给咱们的军粮,全都是发霉发臭、掺了沙子的陈年旧粮。
弟兄们吃一口能硌掉半颗牙。
至于什么荤腥油水,那更是几个月都没见过了。
弟兄们饿着肚子,拿着破枪,凭什么去跟鬼子拼命?”
参谋长拉着刘永年的胳膊,走到瞭望口,指着外面。
“旅座,你看弟兄们……”
刘永年顺着参谋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游击一师的士兵们正在轮换休息进食。
几个铁皮肉罐头被撬开,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而独立四十五旅的那些残兵们,全都围在人家阵地的外围。
一个个灰头土脸,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用刺刀挑起大块的牛肉,就着白面饼大口咀嚼。
好几个年轻的西北兵,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嘴里直咽口水,眼睛里全是渴望。
这一幕,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刘永年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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