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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议价


未时初刻,日头偏西。

市舶司二堂的门窗尽数敞开,海风穿堂而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堂中已摆好条案,五把交椅相对而设,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郑明德的。陆清晏坐在东首第一把椅子上,林光彪在侧,暗四暗五如常侍立身后,目不斜视,气息敛得极好。

堂外传来脚步声,先是一阵爽朗笑声:“郑大人相召,安德烈岂敢不来!”

话音未落,一个红发碧眼的中年番商大步走进来。他穿着件宝蓝色织金缎面的对襟长袍,样式古怪,却裁剪合体,衬得身形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把浓密的红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

郑明德跟在他身后进来,含笑介绍:“陆大人,这位是葡萄牙商人安德烈先生,在泉州经商十余年了,最识货。”

安德烈右手抚胸,躬身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官话说得字正腔圆,只是腔调有些别扭:“安德烈见过陆大人。早听说大雍出了琉璃珍品,今日能亲眼得见,是我的荣幸。”

“安德烈先生客气。”陆清晏起身回礼。

紧接着又进来三人。一个肤色黝黑、头缠白巾的阿拉伯商人,郑明德称他哈桑;一个面白微胖、穿褐色绸衫的潮州商人陈老板;还有一个竟是暹罗人,皮肤棕黄,耳戴金环,名唤纳黎宣。

众人落座,郑明德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为琉璃估价。陆大人奉旨督运琉璃外销,首批百件,欲通过市舶司发卖。诸位都是行家,不妨看看货,估个公允的价钱。”

说罢示意,王师爷领着两个差役抬上一口木箱,放在堂中。箱子打开,锦盒层层取出,最后揭开细布——

三尺琉璃镜在午后的天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堂中静了一瞬。

安德烈最先站起来,几步走到镜前,碧眼瞪得溜圆。他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想摸又不敢摸,只虚虚悬在镜面上方:“圣母玛利亚……这比威尼斯的水晶镜还要透亮!”

哈桑也凑过来,白巾下的眼睛精光闪烁:“这镜框是鎏金的?做工精细……”他转向陆清晏,“陆大人,这镜子可还有更大的?”

“目前最大三尺。”陆清晏道。

陈老板捻着短须:“这般清亮的镜子,若运到苏杭,百两银子也有人要。”他顿了顿,“不知陆大人可愿分些货源给在下?陈某在江南有几处分号,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郑明德轻咳一声:“陈老板,今日是估价,买卖之事容后再议。”

陈老板讪讪退后。

纳黎宣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官话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这镜子……不怕潮湿?”他指着镜面,“南洋湿热,铜镜易锈,琉璃镜可会起雾?”

问题问到关键处。陆清晏示意差役又取出一面镜,镜背朝上:“诸位请看,琉璃镜背面镀银,再刷清漆密封,寻常湿气浸不透。若保养得当,用上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众人细看,果然镜背光滑如釉,毫无缝隙。纳黎宣点点头,不再言语。

接下来是茶具。一套青玉色的琉璃茶壶配四只盏,薄如蛋壳,对着光能看见手指轮廓。安德烈小心翼翼捧起一只盏,对着窗外的光转动,啧啧称奇:“这颜色……像波罗的海的琥珀。”

最后是摆件:一只琉璃花瓶,雕着缠枝莲纹;一方笔洗,形如荷叶;一座香炉,三足鼎立,炉盖镂空。件件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货看完了,重新落座。郑明德端起茶盏,缓缓道:“货已看过,诸位估个价吧。按市舶司规矩,估价须公允,将来发卖时,便以估价为底,价高者得。”

安德烈率先开口:“陆大人,这镜子在京城卖多少?”

“五十两。”陆清晏坦然道。

“五十两……”安德烈捻着红胡子,“从京城到泉州,运费、风险,再加三成。六十五两一面,我愿全要。”

哈桑摇头:“安德烈先生太贪心。这般好货,运到阿拉伯,一百两也有人抢。我出七十两。”

陈老板插话:“两位是番商,抽分要高些。若由我中土商人承运,抽分可低半成。陆大人,我出六十八两,抽分按九分半计,如何?”

这话里有话——抽分弹性,便是利润空间。郑明德瞥了陈老板一眼,没说话。

纳黎宣一直沉默,此时忽然道:“七十五两。镜子三十面,我全要。”

堂中一静。

安德烈脸色微变:“纳黎宣,你暹罗那小地方,吃得下这么多?”

“吃得下。”纳黎宣语气平淡,“王宫、寺庙、贵族府邸,都要。不够分。”

眼看要争执起来,郑明德抬手:“诸位,琉璃镜三十面,可分售。茶具、摆件尚未估价。”

茶具一套五件,最后估到二十两。摆件按件计,花瓶十五两,笔洗十两,香炉十二两。

待所有货品估完,郑明德让王师爷当场核算。算盘噼啪作响,片刻后呈上结果:琉璃镜三十面,按均价七十两计,二千一百两;茶具五十套,一千两;摆件二十件,二百四十两。总计三千三百四十两。

“按十抽一,该纳三百三十四两抽分。”郑明德看向陆清晏,“陆大人以为如何?”

这个价格,比陆清晏预期的略低,却也在合理范围内。他心知肚明,安德烈等人肯定留了利润空间,但初次交易,不宜过于计较。

“便依此价。”陆清晏颔首。

“好!”郑明德抚掌,“那便立契。王师爷——”

契书是早备好的,填上货品、数量、估价、抽分,买卖双方、市舶司三方用印。陆清晏这边盖琉璃监官印,安德烈等人各自用私章,郑明德用市舶司大印。

轮到分货时,又有一番拉扯。最终议定:安德烈得镜十五面、茶具二十套;哈桑得镜十面、茶具十五套、摆件十件;纳黎宣得镜五面、茶具十五套、摆件十件。陈老板没争到镜子,只要了十套茶具,脸色不大好看。

契书立妥,银货交割定在三日后。安德烈等人告辞时,个个满面红光,尤其是纳黎宣,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送走番商,堂中只剩陆清晏一行与郑明德。郑明德亲自斟茶,笑道:“陆大人这趟差事,算是开门红了。三千三百两,扣除抽分,净得三千有余。”

陆清晏接过茶盏:“多亏郑大人周全。”

“分内之事。”郑明德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本官得提醒陆大人。”

“大人请讲。”

“这些番商,看着豪爽,实则精明。”郑明德压低声音,“今日他们肯出这个价,是因为琉璃新鲜。等市面上多了,价格必跌。再者……”他顿了顿,“番商之间也有约定,今日安德烈三人把货分完了,旁人便插不进手。陆大人若想长久做这生意,还得多方结交。”

这话里有提点,也有警示。陆清晏躬身:“谢大人指点。”

从市舶司出来,已近申时。海港方向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是一艘番船要启航了。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千帆沐霞,景色壮阔。

马车上,林光彪低声道:“大人,今日这估价……郑大人倒是公允。”

陆清晏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道:“公允是公允,可你算过没有?三千三百两的货,市舶司抽三百三十四两,番商运到海外,至少翻一倍。而咱们从烧制到运输,费了多少心力?”

林光彪默然。

“不过初次交易,这个结果已不错。”陆清晏收回目光,“至少琉璃在外商那里,有了价码。往后……”他顿了顿,“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马车驶入小巷,院门前灯笼已亮起温暖的光。陆清晏下车时,下意识望了望北方的天空。

腊月十八,离家已月余。

舒微该收到他的信了吧?

他走进院子,对迎上来的刘管事道:“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这一日的波澜,这一港的繁华,他都想告诉她。

告诉她,琉璃已在海上丝路的起点,绽出了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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