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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我信你


仪器屏幕光影森森,将萧勋体内的伤情一览无余。

那一枚细长冰冷的铁钉,精准贯穿他颅中要害,不致命、却损神,死死嵌在血肉经脉之间,二十年未曾取出。

铁钉常年滞留在颅内,日夜磨噬神经、侵损脑脉,每一次发作,都是拆筋蚀骨的剧痛。

除此之外,他六根主脉尽数断裂,周身经脉淤堵坏死,脏腑常年受毒寒侵体、酷刑摧折,早已朽损不堪。皮肉单薄、气血枯竭,骨架变形,内里千疮百孔,早已是油尽灯枯的破败之躯。

这般伤势,换作旁人,撑不过三年便会疯癫暴毙。

可萧勋硬生生凭着一股血海深仇、一口不甘执念,在炼狱之中苦熬了整整二十载。

秦知韫望着屏幕上触目惊心的影像,心口骤然狠狠发紧,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行医多年,见过重伤垂危、见过残损废躯,却从未见过如此阴毒、如此残忍的折磨。

圣上不杀他,不是仁慈,是极致的歹毒。

他要萧勋活着,日日受噬脑剜心之苦,年年困于暗牢绝境,让他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仇人当权,看着自己妻死子亡、永世不得昭雪。

以无尽折磨为刑,以永生绝望为狱,诛身、诛心、诛念,阴狠可怖,令人发指。

秦知韫眼底瞬间覆满凛冽寒芒,心底怒意翻涌不息。

人前的爱民如子、宽厚仁德,全是帝王伪善的假面。

这深宫朝堂,这金銮帝位,坐的根本不是明君,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今日萧勋的炼狱,便是来日她的结局。

若她步步顺从,便被人拿捏利用;若她稍有不从,便会落得和萧勋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被磋磨耗尽余生。

一念至此,秦知韫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

她抬手死死攥紧指尖,眸光坚定凛冽。

这一次,她不仅要救萧勋,还要治好他、成全他!

她要帮萧勋走出天牢,要让这伪善帝王的真面目公之于众,要让他二十年来所受的所有苦楚折磨,尽数百倍千倍奉还!

帝王不仁,便休怪他们不义。

整理好心绪,秦知韫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恻隐,沉下心神专注医治。

眼下最难、最险的症结,便是颅内铁钉。

铁钉嵌脑二十年,早已与血肉神经粘连共生,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脑神经,致使萧勋瘫痪、疯癫,甚至当场殒命。

其次是断裂淤堵的经脉、朽损的脏腑,长年寒毒积体,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修复。

秦知韫凝神思索,快速在脑海排布医治方案。

需先清寒毒、通淤脉、养气血,固本培元,将他残破亏损的身体慢慢养回生机,增强体魄、稳住心脉。

待体质稍稍恢复、气血充盈之后,再寻最佳时机,冒险为他开颅取钉。

唯有取出祸根,他的头痛顽疾才能彻底根除,才有真正翻盘复仇、重活一世的机会。

想好整套疗愈计划,秦知韫不再迟疑。

她从空间药田中取出珍藏的百年灵草、固本灵药,搭配滋养经脉、驱寒清淤的珍稀药材,快速调配出温润稳妥的药液,通过静脉缓释,缓缓送入萧勋体内。

又取出细密银针,依着周身穴位,精准落针。

一针通淤,二针驱寒,三针固本,四针安神。

银针错落排布,丝丝灵气顺着针尾涌入经脉,一点点化开他体内沉积二十年的寒毒淤堵,安抚受损的神经脉络,滋养枯竭衰败的脏腑。

空间之内灵气充裕,远胜外界,最适合疗伤静养。

萧勋沉睡其间,眉头原本紧蹙的痛苦褶皱,一点点缓缓舒展,紧绷颤抖的身躯也渐渐松弛下来。

原本紊乱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

看着他终于摆脱蚀骨剧痛、彻底安稳下来,秦知韫心头微松。

她守在仪器旁,寸步不离,一边时刻监测他体内影像变化,一边微调针位、把控药力,不敢有半分差错。

整整一个时辰,她尽数耗在医治之上,额间渗出细密薄汗。

待所有疗程结束,秦知韫收回银针,看着仪器上明显好转的数据,眸光沉静笃定。

今日一番医治,已然稳住了他的根基,压制住颅内铁钉带来的持续性损伤,暂时根除了他夜夜爆发的剧痛顽疾。

后续只要循序渐进、持续调理,不出半载,他破败的身体便能重焕生机。

秦知韫俯身,轻轻替昏睡的萧勋理好衣衫。

她望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轻声低语,字字坚定:

“萧勋,你忍了二十年。”

“从今往后,我护你。”

“你的苦,我替你化解;你的仇,我陪你去报。”

“这牢笼困不住你,这帝王压不住你。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帮你掀翻这伪善朝堂,让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语毕,她稍作休整,待药力彻底融入萧勋体内、伤势完全稳定,便小心翼翼托起他的身躯,悄然踏出空间,将他安稳放回天牢草席之上,恢复原本模样。

长夜将尽,天牢依旧昏暗。

可从今夜起,困死萧勋二十年的绝境,已然悄悄裂开了一道重生的微光。天色微熹,幽暗的天牢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草席之上,沉睡整夜的萧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入目依旧是潮湿斑驳的石壁、冰冷陈旧的牢栏,周遭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死寂囚笼。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

往日晨起,必是颅内锐痛撕裂、四肢沉僵、气血翻涌,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蚀骨的寒凉与衰败。哪怕经郎中用药暂缓疼痛,醒来也依旧头昏脑胀、虚弱脱力,浑身像被碾碎重组一般难受。

可今日醒来,二十年日夜缠身的噬脑剧痛,荡然无存。

颅中清透平和,再无针扎刀割般的折磨,阻塞凝滞的经脉仿佛被尽数疏通,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萦绕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舒展。连胸口淤积多年的沉寒闷堵,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抬动指尖,久违的气力缓缓回流躯体,周身疲乏尽数褪去。

萧勋怔住了。

他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愕。

郎中每次发病前来施药,只能勉强压下剧痛、暂缓一时,治标不治本,甚至越治,他的身体越是亏空衰败。可昨夜昏睡一觉醒来,纠缠他整整二十年的顽疾,竟安稳至此!

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在静静立在牢中一隅、安然静立的秦知韫身上。

昨夜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笼。

是她,不顾凶险深夜入牢,是她执意要为自己彻查病根、全身医治。

原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猜忌、犹豫、提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他活了半生,困囚二十载,见过朝堂最虚伪的人心、最阴毒的算计。

皇帝怕他、忌他、折磨他;朝臣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亲眷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

所有人都盼着他疯、盼着他死、盼着他永远烂在这天牢地底。

唯独秦知韫。

她与他非亲非故,同样身陷囹圄、身负冤屈,却甘愿冒着天大风险,救他于苦海、医他于濒死。

昨夜他还在辗转挣扎,猜忌她的来意、畏惧她的算计、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好转,萧勋心底只剩无尽的愧疚、羞愧与动容。

他防尽天下人,唯独错防了唯一真心救他之人。

萧勋撑着草席,缓缓坐起身,动作平稳舒展,再无半分往日的僵硬痛楚。

他抬眸望向秦知韫,眼底所有的审慎、冷漠、隔阂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全然的真诚、愧疚,以及彻彻底底的信任。

“是你……”他嗓音依旧微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是你昨夜为我医治?”

秦知韫缓步走上前来,眉眼平和淡然:“王爷感觉如何?头痛可还有发作?体内沉寒是否消减?”

萧勋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沉沉开口:“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我日日受颅中铁钉噬脑之苦,无一日安眠,无一时安稳。宫中御医无数,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续命,任我逐年衰败。”

“我从不敢想,此生还有彻底止痛、经脉舒展的一日。”

他抬眸凝望着她,目光郑重如山,字字恳切,带着彻底俯首的坦诚:“秦姑娘,是本王狭隘多疑,先前一直对你心存戒备、百般揣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从今往后,我信你。”

短短三字,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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