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天牢速旧事
凤仪宫缱绻落幕,天牢真相娓娓道来
贵妃知晓他所言句句属实。
深宫步步杀机,处处眼线,他们这段逾越尊卑、禁忌难言的情愫,半分都不能暴露于人前。
她终是缓缓松开紧握他衣襟的手,澄澈眼底漫起一层浓重的落寞与缱绻不舍。
疾风垂眸,从容整理好凌乱的玄衣锦袍。方才夜里所有温柔沉沦尽数敛去,转瞬变回那个冷面肃杀、恪守本分的顶级暗卫。
可无人知晓,他那颗冰封十余年、无情无念的心,早已彻底系于她一人,再也割不断、放不下。
他深深凝望床榻上容颜温婉的贵妃,眼底隐忍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沉声拱手:“属下告退。”
话音落下,黑影一晃,他身形轻盈如鬼魅,悄无声息隐入殿外沉沉夜色,来去无痕,不留半分踪迹。
偌大凤仪寝殿瞬间空落,方才缱绻温存的暖意渐渐消散,余下满室清冷寂寥。
贵妃静静卧在柔软锦被之中,纤指轻轻抚过枕边,那里还残留着疾风独有的清冽冷息。
一夜沉沦,缠骨噬心的魅情蛊毒尽数消解,浑身燥热灼痛全然褪去,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舒畅。
可肉身解脱,心却愈发空落眷恋。
她至此彻底分清,从前的难耐焦灼是蛊毒作祟,可此刻毒散神清,满心满眼却唯独只剩疾风一人。
她贪恋他独予的温柔妥帖,贪恋他不顾尊卑礼法的破例守护,贪恋他死寂人生里唯独对她的动情沉沦。
深宫寒凉,帝王薄情,所谓圣宠不过权衡算计、镜花水月。唯有疾风给予的陪伴与真心,干净炙热、安稳纯粹,是她在这冰冷宫墙中从未得到过的救赎。
帝王万千恩宠,不及疾风半分真心。
自今夜起,贵妃心中再无帝王权衡,满心执念尽数深陷疾风一人。
魅情蛊只能折磨她肉身一时,可疾风,早已悄然蛊住她余生岁岁年年。
她轻阖眼眸,心底暗自期许,盼夜色重临,盼那人踏月归来,再续这深宫禁忌、无人知晓的缱绻情深。
同一片沉沉夜幕,一边是凤仪宫暗流缱绻,一边是天牢阴冷幽深。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整座皇城陷入沉沉死寂。
秦知韫手提食盒,身携一只精巧药箱,身姿轻盈如魅影,穿梭在天牢层层回廊暗影之中。
此处乃是皇城重狱,守备森严、刑律严酷,寻常官员尚且难以靠近,囚犯更是插翅难离。可她来去自如,穿梭重重禁卫与牢门如入无人之境,全程悄无声息,无一人察觉踪迹。
她熟稔行至萧勋牢房前,抬手轻启锁扣,推门而入,举止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牢中静坐调息的萧勋闻声抬眸,望向突然现身的少女,眼底瞬间覆满深重的讶异与探究。
他身陷天牢,深知此地守备何其森严,可这名看似身陷囹圄、落难无助的女子,竟能在死牢之中随意出入、来去无痕。
这般身手、这般隐秘本事、这般超然权限,绝非寻常罪臣之女所能拥有。
一瞬之间,萧勋望着灯下她清丽沉静的眉眼,心中对秦知韫的认知愈发迷雾重重。
这个看似柔弱落难的少女,身上掩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莫测。
良久,萧勋压下心底波澜,压低嗓音,诚恳开口:“姑娘,本王心中有数疑问,不知姑娘可否为本王解惑?”
“王爷但问无妨,无需顾忌。”秦知韫神色坦然,唇角浅扬,落落大方。
萧勋凝眸直视着她,字字审慎:“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被打入天牢?又为何屡次出手相救本王?”
秦知韫闻言轻笑一声,眸光灵动:“安逸王,您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萧勋微怔,略显窘迫地抬手轻触眉心,温声道:“若是姑娘有难言之隐,便当本王未曾发问。”
“无妨。”秦知韫淡淡摇头,语气平和从容,“我的身世,本也算不得隐秘。”
她抬眸望向牢外沉沉黑暗,声音轻缓悠远,缓缓道来:
“我是镇国将军秦致远的嫡长女。年少之时,生母病逝,我伤心过度,心智蒙尘,自此痴傻数年。
我自幼与当朝逸王早有婚约,可皇后与逸王见我痴傻愚钝,毫不犹豫便撕毁婚约,弃我如敝履。
彼时晋王萧惊渊身中无解奇毒,双腿废残,形同废人。皇上为安抚镇国将军府,一纸圣旨,将我赐婚于晋王为正妃。
婚后三年,我被弃于清冷后院,无人问津。将军府姨娘掌家,厌弃于我,从不照拂;晋王更是冷眼疏离,常年不见。唯有一名老奶娘伴我左右,三餐寒薄、衣衫单薄,日子困顿凄苦。
或许是天意垂怜,一次意外跌倒后,我心智全开,过往记忆尽数回笼,彻底恢复正常。”
萧勋听得静静凝神,闻言追问:“那你的一身医术,从何习得?”
“冥冥之中,自有得失天意。”秦知韫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我痴傻那三年,偶遇一位云游四海的老神医。他观我颇有学医慧根,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彼时我心智懵懂,不明事理,却偏偏将所有医术药理尽数熟记于心。待我神志恢复之日,一身医术已然自成,可救死扶伤。”
她刻意隐去穿越秘辛,只以机缘天意带过,人间莫测之事,本就不必尽数道明。
萧勋微微颔首,又轻声追问:“那你与晋王后来……为何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凉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在诉说旁人故事:
“我清醒之后,偶然察觉晋王体内残毒盘踞。医者本心,见危必救。我遂易容化名,以游医身份暗中为他疗毒治腿。
整整一年光阴,我日夜费心调理,助他彻底拔除毒素、重立双腿,助他重回朝堂、重获圣宠、站稳权位。
朝夕相处之间,我曾对他动情,也曾以为彼此情深不负。
可终究是我看错了人。
他远赴边关征战,暗中另娶他人,更是与外室诞下子嗣。为护那女子周全,他不惜诈死瞒天,背弃所有承诺。
我千里寻他,换来的却是他利刃穿腹、绝情相向。
他负我真心、毁我韶华,事后竟还妄图贬我正妃为妾,让那外室登堂入室,让庶子取而代之。我心死决绝,执意和离,他们却百般阻挠,不肯放我脱身。
后来那女子难产垂危,胎死腹中,此生再无生育可能。这本是她自身福薄命薄,可萧惊渊与萧家众人,竟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我身上,构陷我蓄意害人。
万般罪名加身,我便这般,被冠上恶名,打入这天牢之中。”
一席话说得平静淡然,无悲无喜,可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委屈。
萧勋听罢,眉心死死拧起,心底翻涌着无尽愤慨与寒凉。
他自幼生于皇家,深谙帝王家凉薄寡恩、权字至上,早已见惯冷暖无情。
可他从未想过,皇室之人竟能忘恩负义至此,狠毒凉薄至此。
秦知韫倾尽全力助他重生、助他崛起,换来的却是背叛、利刃、构陷、囚牢。
皇家薄情寡义、凉绝心性,今日,他算是彻底领教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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