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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契约书


秦知韫微微垂眸,语声带着浅浅自嘲,寒凉入骨:“民女入大夏至今,数次以身赴险、力挽狂澜,救山河于倾覆,救万民于危难。一生行医济世,不求高官厚禄,不贪权贵荣华,只求清白立身、安稳余生。”

“如今民女积劳成疾、身染急症,高热昏迷、卧榻待养,未曾祸国、未曾扰民、未曾抗旨,只求静养残躯、安度余生。”

“可民女万万未曾想到,皇家待我之恩,竟是兵戈临门、强权逼榻,只因我病中无力起身,来不及为皇室子嗣兜底救命。”

话音轻缓落遍满堂,无声压得一室死寂。

龙央垂首默然,心底万般叹服。

自家小姐素来不争不辩、不动声色,可寥寥数语,便将皇室卸磨杀驴、凉薄寡恩、强权欺人的嘴脸,尽数剖白于人前。

贵妃脸色骤然一沉,气急辩驳:“秦知韫,你休得怨怼本宫!如今国有急难、王府危亡,你身怀绝世医术,却闭门养病、冷眼旁观,便是私心作祟、罔顾君恩!抗旨不遵,本就是死罪!”

“装病?”

秦知韫抬眸,眼底掠过一缕浅淡冷笑,不卑不亢,字字清亮:“民女敢问娘娘,我自归来高热昏迷至今,娘娘可曾传太医前来诊治过半分?未曾问诊、未曾辨证,娘娘凭何断定民女是刻意装病?”

“若非皇家屡屡猜忌寒心、步步相逼,耗尽民女赤诚,民女何至于郁结伤身、高热不退?究竟是民女凉薄负恩,还是皇家以德报怨、寒尽人心?”

她轻声重复“君恩”二字,笑意寒凉,极尽嘲讽。

孱弱的身子微微挺直,一身傲骨藏于柔弱皮囊之下,字字诘问,直击要害:

“民女敢问娘娘,我这一生所得的大夏君恩,究竟是什么?”

“是我数次替朝堂平危定乱、救死扶伤,换来帝王无端猜忌、刻意设局试探?”

“是我倾尽毕生医术、救人无数,换来权贵构陷抹黑、满身污名?”

“是我一腔赤诚报国、尽心辅君,换来心灰意冷、辞官无容身之地?”

“是我不惜损耗本源,为晋王彻骨驱毒、保他余生安稳,却落得他负我深情、贬妻为妾、隐瞒恩情?”

“亦是我当初不顾风险,为娘娘驱尽蛊毒、保你凤体安康,换来今日你强势逼榻、治我罪责?”

“大夏每一次危难,皆是民女以命相搏、拼死兜底。皇室每一次危局,皆是民女不计得失、倾力化解。”

秦知韫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清冷:

“原来大夏的君恩,从来如此偏颇不公。”

“只许我秦知韫流血卖命、倾尽所有,不许我秦知韫疲惫休憩、带病安养。”

“我救人百次千次,皆是本分。一次无力施救,便是罪该万死、罔顾皇恩。”

字字轻柔,句句诛心。

满室宫人、侍卫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对视她的眼眸,心底皆暗自唏嘘皇家凉薄。

贵妃面色青红交加、难堪至极,被怼得哑口无言,满腔盛怒无从宣泄,只觉心口堵闷难耐。她身居后宫高位多年,人人俯首恭顺,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撕开皇室自私凉薄的面皮。

良久,贵妃咬牙强压羞恼,厉声呵斥:“休要纠缠过往恩怨!如今晋王妃难产垂危、皇孙命悬一线,你身怀济世绝技,见危不救便是冷血无情!即刻随本宫动身,救人赎罪!”

“民女不敢不遵皇命。”

秦知韫微微颔首,故作顺从,身子却恰到好处地轻轻一晃,气息愈发虚浮紊乱,额间细密冷汗层层渗出,看着随时都会晕厥倒地。

她抬手虚扶额角,语声断续虚弱:“圣命煌煌、不敢违抗。纵使民女残躯带病、生死未知,亦不敢推诿退缩。”

话音一转,她抬眸望来,眼底清明透彻,无半分怯懦,字字郑重:

“只是民女有一问,需娘娘据实应允。”

“今日我拖着濒死病躯,拼死赶赴王府施救。”

“若我救活母子,是本分。若天意难回、无力回天,娘娘与皇家,是否依旧要治我死罪、定我罪责?”

贵妃闻言一滞,神色迟疑慌乱,仓促开口:“你医术通天,当初能救长公主母子安稳,如今自然也能保全晋王妃与皇孙!”

秦知韫淡淡勾唇,笑意寒凉:“娘娘此言,已然道尽皇家本心。”

“救得活,是我应当。救不活,便是我罪该万死。”

“左右都是我错,那民女今日何必顶着罪名、拖着残躯,去搏一场注定两难的结局?”

“秦知韫!”贵妃被她逼得心慌,厉声质问,“你莫非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母子殒命、见死不救?!”

“娘娘此言差矣。”

秦知韫语气平静淡然,条理分明、步步锁局:“民女从未说过不救。只是我行医救人,凭的是仁心本事,不是脖子上悬着的刀剑、随时可落的死罪。”

“想要我动身救人可以。”

“但民女必须求得一份安稳公允,否则,纵使圣旨相逼,民女宁死,亦不踏晋王府半步。”

贵妃见状心知僵持无益,再拖延片刻,腹中皇孙怕是真的生机断绝,只能压下焦躁,急声问道:“你究竟想如何,才肯随本宫前去救人?”

秦知韫眸光沉静,字字清晰、不留半分余地,当场立下死契:

“民女只需娘娘当众立约为证。”

“其一,今日施救无论成败生死,从今往后,皇家不得追责、不得迁怒,不得为难心悦别院上下任何人。”

“其二,今日我若出手施救,不论结局如何,我秦知韫与大夏朝堂、皇室君臣,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往后朝堂危难、皇室祸局、万民灾厄,皆与我无半分干系,我永不再出手相助分毫。”

“两条应下,民女即刻随你动身。若是不应,纵使降罪斩首,民女亦绝不前往。”

贵妃此刻满心只盼保住皇孙、稳住局势,哪里顾得上细思后患,当即咬牙点头应允:“好!本宫答应你!”

“口说无凭。”秦知韫眸光清冷,“娘娘金口玉言,今日在场所有人皆是见证。”

言罢,她抬眸看向贵妃,轻声补了最后一个条件:“放了阿吉布。我便随你走。”

贵妃急于离去救人,不愿再多生枝节,不耐挥手:“放开他!”

侍卫立刻撤去桎梏。

阿吉布狼狈起身,快步冲到榻边,看着面色潮红、虚弱不堪的姐姐,眼眶通红,低声哽咽:“阿姐……”

秦知韫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眼底却藏着笃定安稳。

她任由宫人上前虚扶起身,步履虚浮、摇摇欲坠,看似全然被迫、身不由己,实则步步为营、全盘拿捏。

一场皇室强权逼榻、以势压人的绝境困局,被她三言两语温柔拆解、彻底逆转。

看似她被迫带病赴险救人,实则——

今日一去,她彻底还清所有皇恩、斩断所有牵绊、撇尽所有责任。

从此江湖山野,来去自由,再不受大夏皇室半分裹挟。

小路子立在一旁,将全程对峙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彻底叹服。

他此刻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这位秦姑娘,从来不是无力反抗、任人拿捏。

她只是素来心性淡然、懒得纷争。

但凡她愿意开口,但凡她愿意计较,这世间输赢大局,从来皆由她一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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