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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绝境求良医


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骤然冲破满院死寂,震得四下人心俱颤。

萧惊渊猛地从床榻上撑身而起,通体冷汗浸透锦袍,面色惨白如枯纸。刚从连日昏迷中苏醒,他眼底布满惊魂未定的赤红惶色,浑身虚软无力,身形一晃便险些栽倒。可内殿断续微弱的哀吟如针刺骨,他全然不顾自身沉疴,踉跄跌扑至三位太医身前。

内殿之内,忽彦灵儿的痛嚎早已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丝丝缕缕的破碎气音,伴着床褥间潺潺未止的血水声响,每一寸静默,都预示着生死大限步步逼近。

“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萧惊渊尽数抛却晋王矜贵,双膝重重磕砸在冰凉青砖上,沉闷一响,震得膝骨生疼。他仰头死死望着身前束手无策的太医,眼眶猩红欲裂,声音哽咽崩碎,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乞求:“本王知晓诸位医术冠绝大夏,定然有法子!救救灵儿,保住腹中孩儿!本王求你们了!”

他一生傲骨凌然、权柄在握,从未对人屈膝折腰。可此刻面对妻儿濒死的绝境,所有尊严体面,尽数碎得彻底。

三位太医心头酸涩又万般无力,连忙伸手欲将他扶起,人人面色凝重愁苦,连连摇头叹息。

李太医眼底满是无奈沉痛,伏地叩首,字字沉重绝望:“王爷恕罪!非臣等推诿不尽力,实在是王妃伤势凶险,已然回天乏术!王妃骤受重创,气血崩脱、胎宫溃散,郁结淤堵深及脏腑,寻常汤药针石皆无法入体固胎!如今子母生机俱绝,臣等穷尽毕生医术,已然无能为力……”

话说至尾,他语声迟疑,不敢直言后续惨状,堪堪咽下未尽之言——即便勉强保住母体,腹中孩儿也绝无存活可能。

“无能为力……”

萧惊渊浑身剧震,僵跪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湮灭。

他猛地转头望向内殿方向,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弱喘息,如同催命符咒,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半生基业一朝尽空,权势荣华尽数崩塌,连日深陷低谷、心神俱碎。如今灵儿与腹中孩儿,是他世间仅存的慰藉与期盼。若是连她们也尽数离去,他这一生,便真的落得一无所有、孑然无依。

“不会的……定然还有办法……”他身形摇摇欲坠,喃喃自语,声音空洞沙哑,“大夏杏林高手无数,一定有人能救她们……”

庭院中央,皇帝立在原地,面色沉凝如寒潭,心底焦灼与无力层层翻涌。

他望着跪地失态、濒临崩溃的萧惊渊,听着内殿愈来愈微弱的气息,看着一众太医颓败束手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若是灵儿子母双亡,有扈氏部落必定借机发难,边疆战火重燃,刚刚安稳不久的大夏,必将再度陷入动荡。

皇帝眉心紧拧,沉声开口:“李太医,当真全无转机?若取舍一二,可否保全王妃性命?”

李太医重重叩首,据实回禀:“回皇上,如今唯有两难取舍。保大人,则胎殒子亡;保孩儿,便需剖腹取子,母体元气尽溃,绝无生机。臣等实在不敢妄断。”

院中一时死寂沉沉。

偌大太医院,云集天下杏林圣手,可面对这等诡异凶险的难产绝境,竟无一人能破局。

慌乱、焦灼、后怕层层堆叠,彻底打乱了帝王素来沉稳的心绪。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素身影骤然闯入他脑海——秦知韫。

普天之下,唯独她一人。

她医术通神、身怀异术,屡次力挽狂澜,救治无数太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死症,是唯一能破此绝境的人。

可方才御书房一见,是他心存猜忌、无端设局试探,以狭隘帝王心,辜负了她一片赤诚报国之心。她心灰意冷,只求辞官归隐、不问朝堂纷争,转身便遇此番晋王府死局。

如今社稷安危、人命存亡系于一线,却要他九五之尊,放下一身傲骨,去恳请一位刚被自己寒了心的功臣出山。

帝王一生制衡朝堂、掌控人心,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折腰。可此刻看着眼前生死绝境、将倾安稳山河,所有帝王体面、矜贵骄傲,尽数不值一提。

比起万民安宁、社稷稳固,一己颜面,何足挂齿。

长公主早已看透父皇心思,轻声上前劝谏:“父皇,事到如今,唯有秦姑娘能救此局。人命关天、社稷为重,过往猜忌纠葛,皆可暂且搁置。”

驸马亦拱手附和:“父皇所言极是,除此以外,再无生机。”

皇帝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万般无奈与决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放下九五至尊的傲骨,看向失态跪地的萧惊渊,沉声道:“惊渊,起身。跪地徒劳无益。”

言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立的小路子,语气急促恳切,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

“小路子,即刻快马赶赴心悦别院!”

“无需仪仗传旨,你替朕亲口致歉赔罪,恳请秦姑娘放下前嫌、破例出山,赶赴晋王府救人!”

“你如实告知她,今日是朕狭隘多疑、识人不明、愧对功臣。只要她肯出手保全灵儿母子性命,朕既往不咎、尽数补偿,无论她想要何等封赏、何等恩典、何等特权,朕一概应允!”

小路子心头大震,深知帝王已然彻底低头。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疾驰而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心悦别院。

清风阁内,死寂的绝望依旧蔓延。

萧惊渊缓缓抬头,望着小路子离去的方向,空洞死寂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濒临熄灭的微光。

他心知肚明,如今世间唯一能救他妻儿的,唯有秦知韫。

可他更清楚,是他亲手辜负、舍弃、亏欠了那个曾为他、为大夏倾尽所有的女子。

今日绝境求生,他最后的生路,竟只能寄托在被他伤得最深的故人身上。

万般因果,皆是自取;万般煎熬,皆是自食恶果。

心绪翻涌间,萧惊渊猛地抬头,语气急切偏执:“父皇!务必保住孩子!这是皇家首位皇孙,绝不能有事!”

此话一出,皇帝怒极反笑,厉声呵斥:“混账!事到如今,你还执念一己私念!皇孙日后尚可再有,可忽彦灵儿一旦殒命,有扈氏必定借机起兵,边疆战火再起,万千将士百姓将再遭兵祸!孰轻孰重,你竟依旧拎不清!”

萧惊渊垂首默然,再无半分言语。

他心底一片混乱,通透却又偏执。

他半生基业付诸流水,权势气运尽数崩塌,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灵儿腹中的皇孙。这孩子,是他如今仅剩的筹码与期盼。

可父皇的话,亦是字字属实。

难道当真如世人所言,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是他负尽良人,故而气运散尽、诸事皆毁,落得今日四面绝境的下场?

……

与此同时,心悦别院。

秦知韫自皇宫折返,一身素衣清寂,心绪无波无澜。

御书房的猜忌试探、帝王的愧疚试探、朝堂的冷暖凉薄,于她而言,已然尽数成了过往。她早已递交辞呈,斩断君臣牵绊,只求安居别院、安稳余生。

身心连日劳顿,她懒理世事,径直步入院内的忘忧谷。褪去外衫,踏入温润澄澈的灵泉水中,欲静心休憩,梳理往后前路。

黑豹紧随其后跃入灵泉,慵懒蜷在水中,陪着她闭目养神,半晌才悠悠开口:“小知韫,你说忽彦灵儿这一摔,会不会直接保不住腹中孩儿?”

秦知韫眼帘未抬,语气淡漠疏离,漫不经心:“未知,随她因果。旁人祸福,与我无关。”

黑豹却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语气笃定:“你想彻底置身事外?我看未必。太医院那群太医束手束脚、医术有限,这等凶险难产,他们根本治不了。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时辰,晋王府、皇宫必定有人登门求你出手。”

秦知韫闻言,终于缓缓睁眼,眼底清淡无波,带着几分浅淡的嘲弄:“他们还有颜面再来求我?我已然辞官脱身,与皇家、朝堂尽数两清,恩怨纠葛皆已了结。按情理,他们断不会再来叨扰。”

“情理是情理,绝境是绝境。”

黑豹抬眸,一语点破要害:“皇权最是务实凉薄,如今人命、边疆、社稷全系你一人之手,他们放不下朝堂安稳,自然放不下面子。你早做打算,免得被动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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