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他许我的是正妃之位
秦知韫一身轻然快意,悄无声息离开空无一物的晋王府库房。
而晋王府清风阁外,夜色沉冷。
暗夜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窗内那个他追随十余年的主子,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疏离与冰凉。
他隐忍多日的困惑与失望,终究压不住了。
“王爷。”暗夜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您为何要这么做?”
自他得知真相那日起,心中便日夜纠结、痛苦不堪。
原来王爷从未殒命北境,所谓战死,不过是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他安然躲在有扈氏部落,陪着忽彦灵儿待产、逍遥度日。
而他们这群誓死追随的暗卫,奉着虚假的遗命,风餐露宿、昼夜不休,踏遍北境荒川,在生死边缘苦苦搜寻数月。
如今想来,他们奔波劳碌、肝肠寸断的模样,落在萧惊渊眼中,恐怕只是一群任他戏耍的跳梁小丑。
眼前的王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重情重义、将下属视作亲人的少年主子。如今的萧惊渊,满心算计、满眼私心,早已凉透了所有人的忠心。
萧惊渊抬眸,对上暗夜通红隐忍的双眼,神色闪躲,语气单薄敷衍:“本王,也是逼不得已。”
一句轻飘飘的逼不得已,便想抹平所有欺骗、所有辜负、所有寒心。
暗夜心底彻底发凉,他知道,今日终究讨不到一句真心、得不到一个坦荡缘由。
“属下先行告退。”
不等萧惊渊再说一字,暗夜转身欲离去。可脚步刚至门槛,他终究忍不住,停下身形,背对着屋内之人,沉声问道:
“猎鹰,为何没有随您一同归来?”
闻言,萧惊渊身躯猛地剧烈一颤,浑身僵硬,心口骤然被无尽的悔恨与酸涩攥紧。
良久,他才嗓音干涩、轻若叹息地开口:“猎鹰……不会回来了。他永远留在北境了。”
短短一语,宣判了最忠诚兄弟的结局。
暗夜抬起的脚步骤然悬在半空,整个人僵立原地。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清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他没有追问死因,也没有再质问半句。所有忠诚、期盼、执念,在此刻尽数碎裂成灰。他抬步,快步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萧惊渊望着他孤寂离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一片空茫。
这群暗卫,皆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年少便随他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早已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他嘴上冷硬,心底何尝不知,自己亏欠他们太多。
可事已至此,他无从挽回,亦无从解释。
萧惊渊垂首闭目,满心茫然无措。如今的他,早已步步踏错,进退维谷。
另一边,暗夜回到自己的居所,独自对月饮酒,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剧痛。
主子的刻意欺骗、兄弟的骤然永别、多年忠心尽数错付,层层情绪压得他几近窒息。
他喝得天昏地暗、烂醉如泥,直至天光破晓,才带着满心伤痛与疲惫,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两道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停在皇宫宫门之外。秦知韫一身素衣,孑然一身踏出宫门,清冷步履踏碎晨雾,独自迈入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
今日早朝空前盛大,文武百官无一人缺席,绯色、墨色官袍分列两班,黑压压一片肃立阶下。殿内气氛沉凝如铁,鸦雀无声,连落针之声皆清晰可闻。龙椅之上,帝王端坐高位,神色深沉威严,俯瞰众生,周身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压迫之势。
另一侧,萧惊渊小心翼翼搀扶着腹大如鼓、即将临盆的忽彦灵儿,缓步踏入殿中。忽彦灵儿眉眼柔弱,身姿娇怯,看似不堪一击,却被晋王贴身护在身侧,礼遇极尽特殊。
秦知韫入殿,全程目不斜视,不看萧惊渊的刻意温存,不看百官探究窥探的目光,径直屈膝跪地,礼数清冷端正:“民女参见皇上。”
与此同时,殿中中央,忽彦灵儿故作恭谨,微微俯身欲行跪拜大礼。
未等她腰身弯落,龙椅之上、侧座贵妃位上,两道宠溺纵容的声音同时落下,温和却极具分量,响彻整座大殿:“身怀龙裔,不必行礼,快快落座。”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瞬间凝滞。
满朝文武尽数心头微动,神色各异。
谁都清楚规矩——外室无诏不得入朝堂,更无资格落座受皇室礼遇。
忽彦灵儿无名无分,不过是晋王在外私纳的女子,仅凭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便能凌驾礼法、僭越朝堂,被帝、妃双双特殊优待。
反观秦知韫,堂堂正娶晋王妃,四年主持王府中馈、为国鞠躬尽瘁、数次救大夏于危难,今日却自请辞官、孤身立殿,形同被皇室刻意冷落、刻意折辱。
秦知韫垂眸跪地,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寒凉。
心底那点对皇家仅存的敬畏与念想,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这便是大夏皇室的规矩——有用时捧你上青云,无用时弃你如敝履;私情凌驾礼法,偏爱碾压功勋。
她不再沉溺心绪,抬眸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声线清亮铿锵,穿透满殿沉凝:
“皇上,民女今日入朝,只求两件定局之事。
一、恳请陛下恩准,民女辞去所有官职、爵位、权责,自此脱离朝堂,不问政事、不涉皇家;
二、恳请陛下圣裁,允民女与晋王萧惊渊和离,斩断四年夫妻情分,从此一别两宽、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
轰——!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
两班朝臣齐齐动容,交头接耳、神色震动,压抑的哗然声响席卷整座金銮殿。
谁也没想到,为国立下不世奇功的晋王妃,竟要彻底辞官、决绝和离!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故作从容开口,欲先堵死她辞官之路:“朕准——”
“皇上万万不可!!”
钦天监李大人一步跨出班列,跪地苦谏,声震殿宇:
“晋王妃功盖朝野、恩泽万民!蝗灾肆虐,是她亲赴灾区、日夜不休稳住灾情;血煞阁祸乱天下,是她孤身犯险、肃清祸乱、解救数百无辜女子;七公主身陷绝境,是她舍命相护、保全皇室颜面!
她于大夏有再造民生、稳固江山之功!这般旷世功臣,绝不可轻言弃朝!臣拼死恳请陛下,驳回辞官之请!”
“臣等恳请陛下!挽留晋王妃!”
下一瞬,满朝文武数百官员,尽数躬身跪地,声势浩荡,震得殿梁微颤。
百官齐声死谏,声声恳切,字字施压。
这哪里是挽留,分明是帝王默许、百官配合,以天下大义、万民恩情,强行绑架秦知韫,将她死死捆在大夏朝堂,继续为皇室卖命兜底。
皇帝俯视阶下盛况,眼底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笃定,故作无奈长叹,将所有压力尽数推给秦知韫:
“知韫,你且亲眼看看。非朕不近人情、不肯放你自由,是满朝文武惜你之才、天下苍生念你之恩。百官誓死挽留,朕纵然是天子,亦不能寒了满朝忠臣之心、万民期许。辞官一事,暂且作罢。”
高压朝堂,帝王拿捏人心、百官裹挟大义,步步紧逼,不留半分退路。
殿内气氛窒息至极,所有人都等着看秦知韫被迫妥协、俯首认命。
可秦知韫面色分毫未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凉薄透彻的笑意。
她早看透了这套帝王权术——用则极尽利用,困则冠之以大义。
她抬眸直视龙椅,无惧帝王威严,字字清晰:“既然陛下与百官执意不准民女辞官,那民女唯一所求,便是请陛下即刻恩准——我与晋王和离。”
她侧眸转头,清冷寒眸直直盯住身侧故作柔弱、眼底暗藏阴狠的忽彦灵儿,气场凛冽压人。
皇帝眉心紧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压与劝诱,俨然一副偏袒皇子、压制功臣的姿态:
“知韫,三思而行。帝王世家、王侯子弟,三妻四妾皆是寻常祖制。晋王不过纳一妾室绵延子嗣,并非大错,你何必揪着小事不放,执意决裂,闹得朝野笑话?”
“区区妾室?”
秦知韫低笑出声,笑意寒凉刺骨,转头逼视萧惊渊:“敢问晋王,在你心底,她真的只是妾室?”
话音未落,忽彦灵儿骤然挺身,一改柔弱,满脸得意张扬,当众撕破所有伪装,声音尖利响彻大殿:
“绝非妾室!萧哥哥早已许诺于我!待我诞下皇长孙,便废你正妃之位,扶正我为晋王妃!我腹中孩儿是萧哥哥长子,当为大夏嫡长孙!你无子嗣,早晚被废,凭什么占着正妃之位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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