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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进宫面圣


萧惊渊一行人返程的脚程格外缓慢。他一路处处顾及忽彦灵儿的身子,不敢快马疾驰、日夜兼程,故而比先行回京的秦知韫晚了足足三日。

夜幕沉沉,月色微凉。

晋王府隐蔽的檐下,暗夜、豹等一众暗卫静静伫立,目光沉沉望着府中车马往来、收拾搬迁的动静。看着秦知韫带着身边亲信彻底搬离晋王府,一众跟随萧惊渊多年的暗卫,心底皆是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酸涩。

暗夜喉间发堵,压着极低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怅然:“你们说,王妃……是真的要彻底离开王爷了吗?”

暗卫豹垂着眉眼,指尖悄然攥紧腰间佩刀,语气藏着愤懑与无奈,低声附和:“不好说。王妃从前待王爷一片真心、倾尽所有,可这一次,王爷实在太过荒唐。诈死瞒天过海,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这般行事,委实不地道。”

“可不是!”旁边几名暗卫纷纷小声附和,语气满是委屈,“我们这些日子走遍北境荒山野岭,不眠不休搜寻王爷踪迹,日日忧心忡忡、以泪洗面,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

暗夜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沉声叮嘱:“都少说两句!王爷即刻便归,待会谁也不许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违者重罚。”

几人立刻收敛神色,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语。

就在众人暗自心绪翻涌之际,厚重的王府大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守门下人一眼望见归来的人影,当即高声通传:“王爷回府——!”

萧惊渊小心翼翼搀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踏入阔别多日的晋王府。

庭院依旧是旧日模样,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分毫未变,可萧惊渊踏进来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空气中没了往日清浅的墨香与暖意,处处透着清冷空寂,偌大的王府,竟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侍立的下人,皆是府中旧人,可秋瑾、冬梅、奶娘这些常年伴在秦知韫身侧的亲信,竟一个也不见踪影。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萧惊渊蹙紧眉头,急声追问:“王妃呢?本王问你们,王妃何在?”

值守下人面色惶然,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王、王爷……王妃她……”

“她到底怎么了?!”萧惊渊心头焦灼更盛,语气陡然沉厉。

下人被逼得无法躲闪,只能躬身据实回禀:“王妃……今日已然搬离王府,迁出府外居住了。”

“搬出去了?”

短短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萧惊渊扶着忽彦灵儿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失控,狠狠箍住了她的手腕。

“疼!萧哥哥,你弄疼我了!”忽彦灵儿吃痛低呼,适时露出一脸柔弱痛楚。

萧惊渊骤然回神,慌忙松了力道,可心底的慌乱与寒意早已蔓延四肢百骸。

这些日子赶路途中,他时时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原来并非错觉。

是韫儿真的寒了心,是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萧惊渊。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先耐着性子将忽彦灵儿安顿妥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入宫。

他必须赶在秦知韫进宫面圣之前见到皇上。

他要借皇权施压,稳住这桩婚事,绝不能让秦知韫彻底抽身离去。

萧惊渊心底算盘打得无比清晰。他素来野心勃勃,觊觎储君之位、问鼎九五至尊。可他根基薄弱,母妃出身低微、无世家势力撑腰,他早年常年缠绵病榻,无朝堂根基、无心腹朝臣。

如今他手中握的所有权势、朝堂人脉、朝野声望,尽数是秦知韫耗费心血、步步为营为他挣来的。

没有秦知韫,他便是无根浮萍,空有晋王虚名,这辈子都无缘储位。

他输不起,更放不开她。

萧惊渊亲自将忽彦灵儿安置在清幽雅致的清风阁。

这座院落,曾是他与秦知韫朝夕相伴、温存缱绻之地。往昔种种甜蜜温存、笑语嫣然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庭院空空、人去楼寂,再无那抹清冷温婉的身影。

触景生情,萧惊渊眼底漫上浓重的怅然与悔意。

可他来不及沉溺伤感,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片刻迟疑。

他低头看向身侧柔弱温顺的忽彦灵儿,眸色沉沉。此刻,她腹中的孩子,是他制衡局面、稳住一切的最大筹码。

“灵儿,你安心在此休养,我即刻入宫面见父皇。”

萧惊渊细细叮嘱下人好生伺候,转身快步走出清风阁。

院中,暗夜带着一众暗卫静静肃立。

看见安然归来的萧惊渊,素来沉稳冷硬的暗夜,声音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王爷……您真的还活着。”

萧惊渊身形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

他活着,却是以一场骗局,辜负了这群誓死追随、为他忧心奔波的忠心属下。他无言辩解,只能沉沉颔首。

暗夜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嗓音沙哑:“活着就好,王爷活着就好!属下们日夜悬心,总算盼到王爷归来。”

“你们在此等候。”萧惊渊压下满心愧疚,语气沉定,“我入宫面圣,很快归来。”

说罢,他转身欲走。

身后,暗夜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追问,声音穿透晚风:“王爷,猎鹰为何不曾随您一同归来?”

这一句话,瞬间钉住了萧惊渊所有步伐。

他背脊僵硬,指节死死攥紧,直至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是啊,猎鹰呢?

那个自六岁起便跟在他身后、陪他长大、替他出生入死、最忠心纯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他死了,死在了北境,死在了忽彦灵儿的算计之下,而他萧惊渊,心知肚明,却选择了沉默纵容。

滚烫的热泪猝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萧惊渊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应答,任由无边的悔恨与冰冷将自己彻底吞没,抬步快步离去。

马车内,一路颠簸。

暗夜那句追问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猎鹰临死前,那道饱含不甘、失望、沉痛的凝望,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日夜折磨。

他该如何告诉一众忠心属下?告诉他们,他们最亲的兄弟,惨死在他们王爷倾力维护的女子手中?

萧惊渊闭紧双眼,心口酸涩绞痛,却终究只能压下所有愧疚,逼着自己冷静筹谋入宫之事。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皇宫正门。

守城禁军接过晋王府令牌,看着本应殒命北境的晋王归来,人人面露惊愕,久久回不过神,连忙躬身放行。

马车直驱御前,直奔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内,帝王亦是满心焦灼、头疼不已。

连日来各地灾报频发,压得他喘不过气。江南大水肆虐,江河决堤,良田屋舍尽数被冲毁,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三县蝗灾虽经秦知韫出手彻底根治,可百姓全年颗粒无收,颗粒存粮皆无,别说缴纳赋税,就连糊口活命都成了难题。

天灾四起、民心浮动,朝堂隐患暗藏,桩桩件件皆是棘手难题,让他彻夜难安。

正当皇帝对着满桌奏折愁眉不展、心力交瘁之际,御前太监小路子躬身入内,高声禀报:“启禀皇上,晋王求见!”

“晋王?”

皇帝执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满是恍惚与难以置信。

那个他以为早已葬身北境、天人永隔的儿子,回来了?

怔愣片刻,他压下复杂心绪,沉声道:“宣他进来。”

语气里,已然裹挟着压抑多日的滔天怒意。

萧惊渊躬身而入,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径直双膝跪地,重重伏身于龙案之下,姿态恭谨,神色惶然。

龙椅上的帝王凝眸望着死而复生、安然跪地的儿子,面色僵硬复杂,喜怒难辨。

“父皇,儿臣归来,特来向父皇请罪。”萧惊渊头颅低垂,声音恳切低沉,带着十足的悔过姿态。

皇帝看着他俯首认错的模样,积压多日的担忧、惶恐、惊惧尽数化作怒火,冷声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认错?朕险些以为,你当真殒命北境,弃家国、弃朕于不顾了!”

“儿臣知罪,罪该万死!求父皇恕罪!”

萧惊渊俯首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态度恳切,认罪姿态十足。

看着膝下这个失而复得、狼狈悔过的亲子,纵使帝王满心盛怒,心底那点坚硬的戾气,终究还是悄然软了几分。“你且起身吧。”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萧惊渊却依旧伏跪在地,不肯起身:“父皇,儿臣尚有一事相求。”

皇帝眉心微蹙:“讲。”

“父皇,韫儿已然知晓儿臣与忽彦灵儿的过往。她心中芥蒂难消,不肯接纳灵儿,如今更是搬出了晋王府。”萧惊渊叩首在地,语气急切,“儿臣恳请父皇降下一道圣旨,令韫儿归府。

儿臣不会将她贬为妾室,大不了,让她与灵儿并立,同为平妻。”

“你说什么?!”

皇帝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跪在下方的儿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要让秦知韫降格,与人平起?萧惊渊,你真是糊涂透顶!”

萧惊渊额头抵着冰冷青砖,急切辩解:“父皇,如今灵儿已然身怀六甲,不日便要临盆,腹中乃是皇家有望得见的第一个皇长孙。

父皇难道愿看见皇家嫡脉长孙,出身妾室吗?儿臣不愿失去韫儿,可灵儿腹中,终究是儿臣的第一个骨肉。”

他重重叩首,声音带上几分哀恸,眼眶泛红:“求父皇下旨,勒令韫儿返回晋王府,不准她与儿臣和离!求父皇成全!”

心底却又暗自不平,暗自思忖:世间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为何唯独秦知韫,便不能体谅他一二?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眼下有扈氏部落自顾不暇,早已给不了他多少助力。倘若再失去秦知韫背后的势力与筹谋,他争夺储位之路便会一片晦暗,再无半分胜算。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

皇帝抬手按住额角,只觉心头发乱,千头万绪搅作一团。

他何尝不知,朝廷眼下离不开秦知韫的才干与势力。可萧惊渊闹出的这一桩桩事端,于情悖理,于礼悖法。平妻之说本就不合朝堂规制,这道圣旨,叫他如何落笔?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克制,皇帝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萧惊渊!你闯出这般天大的乱子,反倒要朕来替你收拾残局?你的脑子究竟用来做什么的?当初行事的时候,怎么就不曾多想一分!”

一道圣旨我无法也不能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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