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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被拆穿


晋王府清风阁内,秦知韫枯坐终日。

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整个人宛若一尊失了生机的玉像,怔怔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庭院。府中下人轮番上前劝慰,或是劝她保重身子,或是劝她静待消息,尽数被她淡淡回绝。

此刻她心中别无他念,唯有一桩执念——静静等候暗夜筹备妥当,即刻奔赴边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寻回萧惊渊。

萧惊渊边关失踪数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龙央耳中。

少年骤然听闻,心头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难以想象,那个素来从容坚韧、遇事从不示弱的秦知韫,是如何独自一人撑着偌大的晋王府,在日日未知的煎熬里,苦熬这数月相思与担忧。

龙央几番踱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所有宽慰的言语都太过苍白,任何说辞都抵不过实打实的陪伴。

最终,他在秦知韫身前站定,语声温和,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秦姑娘,我陪你去寻他。”

秦知韫缓缓抬眸,望着眼前不过年长自己些许的清俊少年,心口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滚烫暖意。

昔日她救人,不过是医者本分、举手之劳,从未奢求回报。可龙央始终知恩铭记,处处护她周全,如今更是甘愿抛下安稳,陪她远赴荒寒险地,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寻觅。

这份纯粹赤诚、毫无所求的情谊,厚重得让她无以回报。眼眶骤然泛红,水雾氤氲眼底,她声音微哑,轻轻道出二字:“谢谢你。”

龙央唇角浅浅扬起,眸光澄澈温柔,字字真心:“无需言谢。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前路风雨漫天,我皆陪你。”

短短一句,藏尽万般赤诚与不离不弃。秦知韫默然颔首,心头沉甸甸的暖意翻涌,再无多言。

“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龙央沉声定音,态度坚决,“纵使暗夜与一众暗卫畏难不去,只剩我一人,也定然陪你同行。”

一夜沉寂,转瞬天明。

翌日天光未破,晨雾浓锁皇城,整座京城尚在酣眠之中,一道加急宫廷圣旨,骤然打破了晋王府的静谧。

内侍小路子持圣旨登门,脚步匆匆。正整装待发、即将离府的秦知韫与龙央,皆是心头一凛,生出几分意外。

宫中的皇帝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萧惊渊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了,秦知韫性子刚烈,必定要亲赴边境。暗夜昨夜入宫陈情,边关秘事万万不能让她知晓。她一旦离京,得知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纠葛,以她的傲骨,必定决裂离府。晋王旧部、边关兵权、京城势力,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朕必须将她困在京城,稳住晋王府根基,也护住萧惊渊半生声名。

天色未明便传旨,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的算计。

待小路子朗声将圣旨内容宣读完毕,秦知韫只觉心口骤然一紧,似被滚油灼烧一般,焦灼与无奈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圣旨所言,正是福州三县赈灾粮款贪污大案。此案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当初是她主动接手、全程经办,所有隐秘线索、行医查案的特殊手法,唯有她一人熟知。如今案情卡在最关键的收口节点,半途搁置必定前功尽弃,且会牵连无数灾民、朝野官员。

她根本无从推脱。

秦知韫紧攥衣袖,满心无奈地看向龙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皇上传旨召我即刻入宫,命我彻查福州贪腐一案。此案干系重大,由我一手经办,旁人无从接手,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寻他之事,只能暂且耽搁几日了。”

龙央见状,知她身不由己,毫无半分不悦,只温声安抚:“无妨。我暂且不回苗疆,留在京城等你结案。待你处理完朝中诸事,我再陪你一同奔赴边境,绝不误事。”

秦知韫抬眸望向他,眼底氤氲着温热湿意。她心底暗自唏嘘,自己何其平凡,又何其德薄,竟能得龙央这般毫无保留的真心相待。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此生定然铭记不忘。

随后,秦知韫随小路子一路通行无阻,入了皇宫。

此时天刚蒙蒙亮,百官尚未上朝,皇城肃穆寂静。她立在帝王寝宫门外,焦灼地来回踱步,满心皆是奔赴边关的执念。只盼皇上速速起身议事,早日查清结案,她便能早日动身,寻觅萧惊渊的踪迹。

而寝宫里的皇上却不急不缓,他心知肚明

秦知韫如今心急如焚,一心想去边关寻找萧惊渊,你越是急着走,朕越是要将你牢牢困在京中。此案本可交由三司会审,朕偏要点名你经办。唯有拖住你、困住你,才能瞒下边关秘辛,保住你与晋王最后的情分,稳住朝堂制衡。

直待旭日高升,晨光洒满层层宫阶,帝王才慢条斯理、步履从容地走出寝宫,不见半分急色。

秦知韫立刻上前屈膝跪地,行君臣大礼:“臣媳参见皇上。”

“起身吧,无需多礼。”皇上神色温润平和,语气温和得近乎体恤,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想来你一夜未安、尚未用早膳,随朕一同用膳。饭后,我们再细细商议案情,务必将幕后元凶悉数揪出,绳之以法,还百姓公道。”

皇帝看着秦知韫心想,先以恩礼相待,堵死她推辞的借口。朕越是温和体恤,她越无法抗旨强求。温水煮茶,慢拖慢耗,最是稳妥。

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她心中只剩极致的急切,只想速速用膳、速速结案,早日踏上寻夫之路,全然未曾察觉帝王眼底深藏的城府。

皇上将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尽数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通透,面上却故作浑然不觉,依旧慢条斯理地执筷用膳,一举一动从容闲适,刻意拖延时辰。

秦知韫心焦如焚,草草几口用完膳食,立刻起身躬身请命:“皇上,臣媳已用毕早膳,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大理寺审案?此案牵连灾民无数,不宜拖延。”

“不急。”皇上淡淡开口,放下玉筷,端起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道,“赈灾大案虽重,却也不差这片刻时辰。待朕饮完这杯茶,缓一缓神,再随你前往大理寺提审人犯。”

他嘴上说着体恤案情、重视百姓,动作却慵懒迟缓,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拖延。

秦知韫急得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后背都隐隐覆上一层薄汗,心底暗自无奈叹气。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他存心拖延,她身为臣子媳妇,竟是半分办法也无,只能被动等候。

就在她焦灼难耐、心绪纷乱之际,皇上忽然眉头一蹙,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眉心紧蹙,低低痛呼出声:“哎哟……心口猝然作痛,甚是难受。”

这病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秦知韫心头一紧,即刻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他,神色瞬间凝重:“皇上快暂且躺卧歇息,臣媳即刻为您诊治!”

她深知心悸之症可大可小、凶险难测,半分疏忽不得。圣体安危系天下朝堂,她万万不敢有半分侥幸,更担不起丝毫差池。

说罢,她凝神屏息,敛去所有心绪,伸出两指稳稳搭上皇上腕间,静心把脉诊治。

可指尖触感清晰无比——皇上脉象沉稳平稳、起落有力,气息匀净绵长,脏腑调和,全然没有心悸发病的半点脉象征兆,身体无一丝异样。

皇上看着秦知韫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能够让秦知韫留下来,为朝廷效力他豁出去了。

,皇上知道任她查验,她也查不出分毫病症。但是秦知韫何等聪明,就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也不会声张,为了留住她,唯有借龙体抱恙为由,才能名正言顺留住她,让她责无旁贷、无法脱身。

为稳妥起见,秦知韫又细细核查数次,望气色、察气息、辨肌理,依旧查不出任何病痛症结。

可眼前的帝王,依旧捂着胸口,一声声痛呼不止,模样看似痛楚难忍、虚弱不堪。

刹那间,所有的焦灼、疑惑、不解尽数串联,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骤然窜入秦知韫心底——皇上根本无病!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他是故意拖延时辰、刻意设局困住自己,千方百计阻拦她奔赴边关、寻找萧惊渊!

这反常的种种拖延与做作,背后定然藏着一段她从未听闻、被所有人联手隐瞒的惊天隐秘!

想通此间关节,秦知韫心头所有的恭谨、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与清明。她收回诊脉的手,抬眸直视眼前温和伪善的帝王,眼底再无半分急切,只剩不容动摇的清冷决绝。

“皇上不必再以此等方式困住臣媳。”

她语声清亮坚定,字字掷地有声,破开所有虚伪的平和:“臣媳知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病痛缠身。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有何隐秘,臣媳必去边境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寻回的只是一具冰冷寒骨,我也要亲眼见上一面,弄清所有真相。”

说罢,她敛袖转身,便欲告辞离宫。

皇上见她彻底识破伪装,再也装不得半分病痛,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深沉无奈与筹谋。他连忙开口阻拦,语气恳切,却依旧暗藏算计:

“晋王妃,朕绝非有意刁难、刻意困你。”

他缓缓起身,语声沉缓,带着帝王权衡天下的考量:“福州一案牵扯朝中数十官员,盘根错节,暗中藏着朝堂隐患,旁人朕信不过,唯有你心思缜密、医术过人、查案独到,能揪出幕后黑手。

朕是真的需要你相助,暗中彻查此案、稳住朝局。边关之事暂且搁置,你便再帮朕一次。”

皇帝祈求道,心里暗想。

再拖一时,便稳一时。等边关局势尘埃落定,等忽彦灵儿的事彻底无法回转,届时就算她知晓真相,也无力回天。朕这是保晋王,也是保她,更是保大夏江山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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