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胎内中毒
大堂之内,安阳王一家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的哽咽与酸楚弥漫在整座厅堂,众人皆默然动容。
可就在温情弥漫之际,秦知韫凤眸骤然一凝,目光精准锁定一旁的萧奕辰。只见方才还强撑着神色、强忍思念的安阳王世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唇瓣瞬间泛出青白,浑身僵硬,身子毫无预兆地直直向后轰然倒去。
变故突生,满堂哗然。
秦知韫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身形如一道清冽残影,瞬息之间便掠至萧奕辰身后。她单手稳稳托住男子后心与肩颈。
满室之人尽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安阳王浑身一震,方才团聚的欣喜瞬间被滔天惶恐席卷,他怔怔看着昏迷倒地的世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骤然揪紧,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席卷全身。半晌才嘶哑着喉咙颤声呼喊:“奕辰!奕辰你怎么样!”
安阳王妃浑身发软,险些站立不稳,眼眶瞬间通红,所有重逢女儿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慌乱与后怕。萧安然也脸色惨白,攥紧衣袖,焦急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兄长。
秦知韫面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小心翼翼将萧奕辰平缓平放于地面。医者行医,最忌贸然挪动昏迷且脉象紊乱之人,在未查清病因之前,是不可乱行挪动,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故而全程沉稳克制,每一个动作都严谨至极。
她屈膝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搭在萧奕辰腕脉之上,三指分按寸关尺,凝神静气探查脉象。
不过片刻,她秀眉缓缓蹙起,眸底掠过一丝凝重。这脉象紊乱郁结,沉滞晦涩,绝非寻常体虚之症,内里淤积着长年不散的阴寒毒素,潜藏极深,极为棘手。
收回手腕,她从容取出随身贴身存放的乌木金针盒,盒身纹理古朴,一看便是常年贴身携带之物。盒盖轻启,数十根粗细均匀、寒光内敛的金针整齐罗列,规整有序。
她指尖捻起十三根金针,又拿起一旁盛放朱砂的白玉小瓶,将金针通体浸染通透朱砂,朱红覆于针身,更添几分玄门秘术之感。
下一刻,她垂眸凝神,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周身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医域,周遭嘈杂尽数被隔绝在外。只见她食指抵住拇指,腕骨轻转,指腹轻轻一弹。
咻咻数声轻响,十三道纤细金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分毫不差地精准刺入人中、百会、合谷、檀中、关元、神门等十三处周身大穴。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根刺入穴位的金针,都在皮肉之下规律轻颤,以独特韵律疏导体内闭塞气血,手法精妙绝伦,登峰造极。
“是失传百年的鬼门十三针!而且是早已绝迹的玄门弹针法!”
府医老韩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入体震颤的金针,双脚不自觉后退一步,满脸震撼,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天下医者皆知,鬼门十三针霸道凶险,极少有人敢完整施针,而玄门弹针更是百年前便彻底失传,无需近身行针,仅凭指力便可隔空落针,精准度、控针之力皆是行针巅峰。眼前这位晋王妃,年纪轻轻,医术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秦知韫神色始终淡漠,垂眸静立,周身自带医者的清冷威严,不骄不躁,不争不辩,仿佛救治晕厥之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家师传授。”面对府医震惊的追问,她只淡淡四字回应,语气平淡,不愿多提师门过往,周身疏离感更甚,神医风范尽显。
不过短短数分钟,淤积闭塞的气血被金针疏通,萧奕辰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浑浊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哥哥醒了!太好了!”萧安然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地开口。
全场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安阳王妃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秦知韫的双手,指尖都在颤抖,眼底含泪,满是极致的感激:“晋王妃,大恩不言谢,今日是您救了犬子一命,我们夫妇永世难忘!”
安阳王也郑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又恳切:“多谢王妃出手相救。”
顾恒站在一旁,看着气场超然、医术通天的秦知韫,笑着适时开口:“王爷王妃不必客气,世子今日转危为安全靠王妃妙手回春。不止世子,当初小郡主身陷险境,也是晋王妃不顾安危,亲自出手救下。”
“什么?安然也是王妃所救?”
安阳王猛地抬眸,心头巨震,看向身侧的女儿,又看向眼前从容淡然的秦知韫,他的内心充满了感激,一双儿女皆承蒙这位晋王妃照拂相救,这份恩情,重如山海,根本无以为报。
萧安然重重点头,轻声佐证:“没错,当初若非秦姑娘,我早已性命不保。”
安阳王望着眼前一身淡然、身怀绝世医术却从不张扬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身居高位半生,他见过无数名医神医,却从未有一人,能有这般从容不惊的气度,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
秦知韫淡淡颔首,吩咐衙役小心翼翼将萧奕辰抬入偏房床榻静养,确认他气息平稳无大碍后,抬眸看向安阳王,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示意他移步外屋单独叙话。
安阳王见状,心头骤然一沉,心底不安无限放大。他看着秦知韫凝重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这般绝世神医都面露凝重,奕辰身上的隐疾,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他攥紧掌心,满心自责,若是儿子真有顽疾,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二十年来寻遍名医,始终没能查出病根,白白让儿子受苦二十年。
二人移步外屋,屏退左右下人。
安阳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忐忑与自责,不敢直面秦知韫的目光:“晋王妃,犬子突然晕厥,是不是他身上的旧疾,已经凶险到了极致?”话到嘴边,他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秦知韫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询问:“王爷,王妃,世子体弱多病,从出生至今已有多少年?过往所有医者,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否全都是先天胎里不足,母体亏虚,只能静养,无法根治?”
安阳王妃长叹一声,眼眶泛红,满心无奈与心疼:“整整十九年了。我们夫妇寻遍大江南北所有名医,耗费无数珍稀药材,可所有大夫都口径一致,说是我怀胎之时气血亏虚,连累孩儿先天体弱,无药可医,只能常年汤药食补,慢慢调养。
这些年看着孩儿日日气短乏力,畏寒体虚,我们做父母的,夜夜难安,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话音落下,秦知韫缓缓摇头,清冷嗓音打破了持续十九年的误诊定论,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世子并非先天体弱,他是身中慢性阴毒,而且,此毒是胎中带毒,尚在您腹中之时,便已经侵入体内。”
“什么?!”
安阳王夫妇双双脸色惨白,如遭雷击,身形一晃。安阳王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滔天的震怒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他镇守一方,权柄在手,竟然有人敢对他身怀六甲的王妃下手,暗下剧毒!一想到当年妻子身怀骨肉,悄无声息遭人暗算,他便满心暴怒,同时又无比后怕,后怕妻儿当年没能躲过这场阴毒暗算。
安阳王妃更是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喃喃:“怎么会……我当年怀胎安稳,从未与人结怨,谁会如此歹毒,对我腹中孩儿下手?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未曾出世的稚子……”
一旁的府医也满脸惊愕,百思不得其解:“胎中下毒?自古以来极少听闻,毒素如何能尽数作用于胎儿身上?”
秦知韫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语气沉稳,字字笃定:“当年下毒之人,目标本是王妃您。此人并不知晓王妃已然怀有身孕。
胎儿在母体之内,全程依靠母体气血养分存活,您无意间摄入体内的慢性毒药,自身可以代谢大半,只会偶尔有体虚乏力的细微不适,故而多年从未察觉异常。
可腹中胎儿毫无抵御之力,所有毒素尽数被胎儿吸收,日积月累,毒素扎根经脉骨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世人眼中无法医治的先天体弱。”
府医恍然大悟,满心震撼:“原来如此!怪不得历届医者都诊不出毒素痕迹,毒素藏于胎中,太过隐蔽!”
安阳王妃瞬间慌了神,抓住秦知韫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王妃,求您救救我儿!毒素积了十九年,他还有医治的机会吗?”
秦知韫垂眸,语气冷静客观:“想要解毒,必须先辨明毒源、查清毒素种类,方能对症下药,彻底拔除体内余毒。”
闻言,安阳王眼底瞬间布满绝望,心口沉甸甸下坠。此事时隔近二十年,当年暗中下毒之人藏于暗处,毫无踪迹可寻,岁月流逝,更是无从追查,又该如何知晓毒素品类?他满心自责,若是当年能早日察觉端倪,儿子也不必受苦十九年。
秦知韫看穿他眼底的绝望,放缓语气出声安抚,清冷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王爷不必绝望,世子携毒近二十年依旧安然存活,说明此毒发作缓慢,蛰伏性极强,短期之内并无性命之忧。
今夜大家先安心歇息,明日我再为世子做一次周身细致诊查,探查毒素肌理,慢慢推敲毒源,再拟定医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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