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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熊忠良畏罪自杀


秦知韫刚踏出邑县县衙大门,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停在身前。

轻骑卫副将江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王妃,榆县急报,熊忠良出事了!”

秦知韫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唇角轻轻扬起,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笃定:“倒是个沉不住气的,动作这般快。”

立在身侧的龙央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疑惑。看秦知韫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是早早就预料到熊忠良会遭遇变故。

江北更是满脸茫然,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熊忠良是扳倒沈清舟最关键的人证,如今熊忠良出事,沈清舟便可彻底斩断线索、死无对证,可自家王妃非但毫无担忧,反倒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走吧,去榆县大牢瞧瞧。”秦知韫笑意恬淡,从容抬步。

龙央与一众侍卫满心疑虑,却不敢多问,即刻紧随其后,一行人径直往榆县县衙而去。

昨夜·榆县大牢

沉沉夜色笼罩着阴冷潮湿的榆县大牢,霉味与腥秽之气四处弥漫。

牢笼之内,熊忠良一夜辗转难眠,心神不宁到了极致。他被关押至此,心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姐夫沈清舟。可一日无人探视、一日无人传信,他心底的不安便愈发浓烈。

他惴惴不安地揣测,沈清舟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他推出来做替罪羊?会不会直接舍弃他这枚弃子?恐惧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哐当”一声轻响,沉重的牢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提着食盒,借着微弱的灯火,小心翼翼穿过幽暗的甬道,径直走到关押熊忠良的牢前。

“熊大人。”来人是沈清舟身边的周师爷,他压低声音,轻声唤道。

熊忠良闻声,瞬间从草堆上弹坐起身,快步扑到牢栏边,眼中满是急切与希冀。

“府台大人命我前来给您传话。”周师爷抬眼,目光平和,语气诚恳,“大人让您安心在此等候,切勿慌乱,他定会想方设法救您出去。家中老小他已然妥善安置,您的独子,他会视如己出、悉心照拂。大人说,您与他至亲相连,本就是一条心、一家人,绝不会弃您不顾。”

说罢,周师爷俯身,将食盒中的几样精致菜肴一一取出摆好,皆是熊忠良平日最爱的吃食。

“大人知晓您一日未曾进食,特意命后厨加急置办的,您慢慢用,放宽心思。”周师爷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似体贴周到。

熊忠良看着眼前的酒菜,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满心感动与庆幸。他一边迫不及待地抓起油润的猪肘子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道:“还是我姐夫顾念亲情!你回去转告他,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分毫,只求他速速救我出去!这暗无天日的大牢,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周师爷闻言,笑意更深,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壶封存完好的竹叶青,压低声音道:“大人还特意给您带了一壶好酒。方才进门查验严苛,我冒着风险悄悄藏下,总算没被衙役收走,也算不负大人心意、不负大人口腹之欲。”

一见陈年好酒,熊忠良那双细小的鼠眼瞬间亮了起来,笑得眯成一条缝,满脸贪婪喜色。

“甚好!甚好!可馋死我了!”

他一把夺过酒壶,仰头便大口痛饮,醇厚的酒水顺着喉管滑落,几滴酒液不慎顺着嘴角滴落,他都心疼不已,连忙抬手舔去,模样狼狈又贪婪。

周师爷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毫无防备、纵情吃喝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狠戾,嘴角的笑意愈发幽深隐秘。

“熊大人慢用,属下便先回去复命了,您交代的话,我必定一字不差转告府台大人。”

话音落下,周师爷转身离去。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抹阴恻恻的诡异冷笑,决绝步入黑暗之中。

牢内,熊忠良酒足饭饱,正满心安稳,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人。

就在此时,隔壁空置的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缓步走出。女子一身素衣、面纱遮颜,悄然立在熊忠良的牢门前,目光清冷,如同注视着一具将死的尸首。

“熊大人,这酒,好喝吗?”女子声音低沉微凉,打破了牢中寂静。

熊忠良心头一紧,骤然警惕起来,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秋瑾眸光平静,淡淡开口,“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熊忠良只觉头晕目眩,眼前景象渐渐模糊,腹中骤然升起一阵尖锐的绞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你胡说!”熊忠良强撑着剧痛,咬牙驳斥,眼底满是不信,“我姐夫绝不会害我!”

“不信便等着看。”秋瑾面纱下的面容毫无波澜,语气淡漠无绪,“沈清舟早已在你喝的酒中下了剧毒,他从没想过救你出去,只想让你永远闭嘴。”

短短数语的功夫,腹中绞痛骤然加剧,如同刀绞火烧,痛得熊忠良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微弱。

这时,一旁静默伫立的树林缓步上前,声音沉稳,直击要害:“如今可信了?想不想活下来?”

剧痛彻底击溃了熊忠良的防线,他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气息微弱,艰难抬眼:“你们……能救我?”

“可以。”秋瑾俯身,目光直视着他,字字清晰,“但你要答应我们,当庭作证,彻底指认沈清舟的所有罪证。你掏心掏肺敬他、信他,甘愿为他顶罪,可他却毫不犹豫弃卒保帅,亲手对你下毒,置你于死地!你甘心替这样的人白白送命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醒了濒临绝望的熊忠良。

他浑身巨颤,剧痛与屈辱、愤怒交织在一起,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所谓的至亲情义、不离不弃,全是假的!

沈清舟从来就没打算救他,安抚、许诺、温情,全是麻痹他的圈套!从一开始,他就是沈清舟用来顶罪、用来保全沈家的牺牲品!

无尽的悔恨与滔天恨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姐夫!

既然你沈清舟不仁不义,休怪我熊忠良无情无义!

“我答应你们!”熊忠良咬牙嘶吼,眼中满是决绝,“我全部招认!沈清舟的所有罪责,我一一指证!”

秋瑾见状,不再多言,立刻取出秦知韫提前备好的特制解药,小心喂入他口中。待药力缓缓化开,她俯身凑在熊忠良耳边,低声细细叮嘱一番,交代好后续作证的所有事宜。

与此同时·州府衙门书房

夜色沉沉,州府衙门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师爷已然返程复命,垂首躬身向沈清舟低语禀报:“大人,事情已然办妥,熊忠良饮下毒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对外只需宣称他畏罪自尽即可,无人会起疑。”

听闻此话,压在沈清舟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轻松安稳。只要熊忠良一死,所有贪腐赈灾粮、勾结党羽的罪责便会尽数落在死人身上,再无人能指证他,这场危局便可彻底化解。

不多时,内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熊府台的发妻熊婕妤踉跄闯入书房,双目通红,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不止。

她方才听闻消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熊忠良,已然在榆县大牢畏罪自尽。

“沈清舟!”熊婕妤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崩溃质问,“忠良是我熊家唯一的独子,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他死了,我年迈的父母该如何承受?!你为何不肯救他?他是你的小舅子,是你的至亲!你怎能如此狠心,将所有罪孽全部推到他身上,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整间书房,满是悲痛与绝望。

可沈清舟面色平静,心底毫无半分愧疚与惋惜,只抬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婕妤,事已至此,哭亦无用。往后忠良的家人老小,我会一力照料,绝不亏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的周全与权衡:“眼下局势凶险,朝野紧盯赈灾贪腐一案,牺牲他一人,便能保全沈家、保全两家老小,不被株连牵连,已是最好的结果,值得。”

熊婕妤怔怔看着眼前冷静得可怕的丈夫,瞬间语塞,浑身冰凉。

她心中何尝不懂其中利害?

此案案情重大,一旦彻查到底,不止熊忠良罪责难逃,整个沈家都会被拖入深渊,甚至面临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可懂是一回事,心寒却是另一回事。

至亲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用来保全自身的棋子。

无尽的悲凉与寒意,瞬间席卷了熊婕妤的四肢百骸,书房中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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