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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御令牌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薄晨晓雾缠绕着邑县县衙的飞檐黛瓦,清寂微凉。

龙央一身风尘仆仆,衣袍边角浸着沿途的风霜露水,步履沉稳踏入县衙大院。抬眼便见廊下立着一道清挺身影,秦知韫早已静待多时。

昨日榆县赈灾收尾诸事,秦知韫处置得滴水不漏、稳妥周全。她命萧长河率留守官兵驻守榆县,就地搭建粥棚、安顿流民,日夜不停施粥放粮,稳住灾区民生。

临行之前,她更是从随身空间取出五十担上等新粮尽数留下,彻底稳住榆县岌岌可危的灾情,硬生生止住饿殍遍野、流民四散的惨状蔓延。

县衙屋内暖炉灼灼,融融暖意驱散了晨间寒意。

秦知韫闻声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龙央,眸色沉静清亮,率先开口:“龙央,昨夜你暗中尾随沈清舟倒卖官粮的私车,探查可有确凿收获?黑豹昨夜回来告诉我你跟着贩卖粮食的车队查证据去了。

龙央唇角扬起一抹笃定从容的浅笑,纵使满身风尘,依旧气度凛然,字字稳妥:“秦姑娘尽管放心,全程尽在掌控。我已查清沈清舟私贩赈灾官粮的全部线路、黑市对接商户,所有往来账册、人车踪迹、目击人证,尽数封存留底,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只待姑娘前往州府结案拿人。”

秦知韫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时辰恰好。依照朝廷行程推算,御史沈中信与兵部尚书贺庭洲昨日便已抵达福州州府。二人奉旨查灾,本应为民做主,如今恰好撞个正着,今日我们便去会一会这群官官相护的朝堂蛀虫。”

“悉听姑娘安排。”龙央垂眸应声。

“先用过早饭休整片刻,养足精神,再动身前往福州。”秦知韫语调平和,却自带杀伐决断的底气。

二人话音方落,院外传来衙役恭敬谨慎的通传,打破了院内宁静:“启禀王妃,县衙门外有一男子求见。”

秦知韫眉峰微蹙,心生疑窦。

她此番南下查灾查贪,全程隐秘行事,刻意低调蛰伏,除贴身亲信外,几乎无人知晓她的行踪,更无人敢泄露她晋王妃的尊贵身份。临行前她再三严令下属不得张扬,此刻忽然有人登门,实在蹊跷。

“是何人?”她淡声发问。

衙役垂首据实回禀:“回王妃,是一位不能言语的哑巴男子。”

“哑巴?!”

秦知韫双目骤然一亮,心中疑虑瞬间尽数消散,当即语速急促却难掩欣喜:“快!速速请他进来!那是我兄长秦书逸!”

不多时,一道满身风霜的身影疾步入屋。

秦书逸满身尘土,衣袍褶皱皆是千里奔波的痕迹,眉眼间藏着连夜赶路的浓重疲惫,眼底却沉稳笃定。显然他接获圣谕后,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赴邑县,不敢有半分耽搁。

“兄长,你怎会奉旨亲至此地?”秦知韫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秦书逸无法言语,只温和颔首示意,随即小心翼翼从贴身怀中,取出一封封口严密的帝王亲笔密信,以及一枚通体温润、镌刻繁复皇家云纹的鎏金御赐令牌,郑重递至秦知韫手中。

随后他取出随身纸笔,提笔疾书,字迹苍劲端正,清晰转述圣上口谕:圣上得知你南下查案屡屡受阻,地方官吏抱团包庇、上下沆瀣一气,贪腐根深蒂固。特命我星夜传旨、送来御令令牌。持此令牌如圣上亲临,天下州县官员皆可节制。你与龙央无需顾忌朝堂派系、人情牵绊,尽可放手彻查粮灾巨案、肃清地方污吏。陛下坐镇朝堂、全权兜底,只求你二人查清冤案、赈济灾民,还苍生公道、还四海清明。

字字千钧,皆是帝王全然的信任与至高无上的权柄。

秦知韫双手郑重托住御令与密信,垂首躬身,神色肃穆行礼。心底一股浩然正气轰然升腾,底气十足。

有此御令在手,她再无束手束脚的顾忌,不必忌惮任何高官权贵、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终能放手彻查这场祸乱数州、害死万千百姓的惊天粮灾贪腐大案!

“兄长千里奔波、劳苦功高。”秦知韫抬眸柔声叮嘱,“你且在县衙安心歇息休整。余下对峙查案、勘罪惩贪之事,交由我与龙央即可。”

交代妥当,秦知韫手持御赐令牌,与龙央点齐五十名精锐轻骑卫。众人披甲整装,策马扬鞭,铁骑绝尘而去,浩浩荡荡直奔福州州府衙门。

彼时福州州府内堂,却是一派奢靡荒唐的景象,与城外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炼狱惨状,俨然是云泥两别、天差地别。

州府知府沈清舟早已摆下满桌珍馐盛宴,琼浆佳酿、山珍野味琳琅满目,正殷勤款待远道而来的御史沈中信与兵部尚书贺庭洲。

三人围坐宴饮、推杯换盏,面上笑语寒暄、一派和气,心底却是各怀鬼胎、心思迥异。

沈清舟自知罪证累累,倒卖官粮、克扣赈银、中饱私囊,桩桩皆是死罪,一心只想重金行贿、买通上官,瞒天过海逃过罪责;

御史沈中信素来贪利徇私,早已暗中收受沈清舟厚礼,此番假意巡查、实则包庇袒护,打算顺水推舟、捞尽好处,帮沈清舟抹平罪迹;

唯有兵部尚书贺庭洲心存家国、恪守本分,心系灾区疾苦,一心只想尽快清查亏空、发放存粮,安抚流离失所的灾民。

三人同席共饮,笑语相融,内里却是三条截然不同的心思,暗流汹涌、各谋其事。

酒过三巡、酒意正酣之际,一名守门衙役面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入内,惊恐跪地通传:“启禀诸位大人!晋王妃车驾已至府外,亲临登门!”

“晋王妃”三字入耳刹那,沈清舟心头骤然巨震,心底咯噔一沉,方才挂在脸上的惬意笑意瞬间僵凝、荡然无存。

他心底慌乱翻涌,却强行压下滔天惊惧,迅速敛去失态,连忙起身整理官袍,强装恭敬沉稳:“快快相迎!万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须臾,内堂房门缓缓推开。

秦知韫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凛然,眉眼清冷覆霜,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她步履沉稳从容,与身侧气度卓然的龙央并肩走入内堂。

甫一进门,满室浓郁的酒香、佳肴的油腻奢靡之气扑面而来,浮华刺眼,令人心生厌恶。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稀宴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刺骨寒凉的笑意,语气轻柔,字字带锋:“沈大人当真是好雅兴、好福气。城外灾民易子而食、饿殍塞路,州府内堂却是美酒佳肴、日日笙歌,这般清闲享乐,着实令人‘佩服’。”

沈清舟心慌意乱,脸上却硬堆起谄媚谦卑的笑意,连连拱手掩饰:“王妃说笑了,不过是几样寻常家肴、粗茶淡饭罢了,粗陋不堪,怎敢与晋王府的珍馐玉食相较。”

“粗茶淡饭?”秦知韫缓步上前,眸光骤然转冷,冷冷扫过满桌奢靡,句句戳破虚伪、直击要害,“山藏珍禽、海纳鲜鱼、林取野味,样样珍稀难得。沈大人口中的家常便饭,是福州穷苦百姓几辈子都奢望不到的奢靡!”

话音一顿,她周身气场骤然沉凝,语调冷冽如霜、字字诛心:“那本官倒想问问沈大人,你日日锦衣玉食、酒肉无忧,可曾见过福州百姓的吃食?是干涩难咽的草根树皮,是断肠伤身的观音净土,是灾荒绝境之中,流民苟延残喘、挣扎赴死的凄惨光景!”

一番厉声诘问,句句贴合灾情血泪,字字控诉贪官祸民恶行!

沈清舟瞬间面白如纸,方才强撑的从容彻底崩塌,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鬓角,背脊寒凉刺骨,心底惶恐至极。

他素来深知,这位晋王妃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分贪赃枉法,软硬不吃、绝不徇私,绝非三言两语便可糊弄搪塞的软善之人。

他连忙深深躬身垂首,不敢抬眼对视,慌忙惶恐请罪:“王妃息怒!下官知罪!皆是下官督办不力、安抚不周!此后下官必定尽心履职、全力赈灾,即刻开仓施粥、放粮济民,安抚流离百姓,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清舟垂首认罪,心底却暗自算计。此前榆县县令熊忠良早已暗中传信于他,言晋王妃虽执法严苛,却并非不近人情,只要重金打点、厚礼奉上,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还有朝中那位大人物不可能让他出事,他现在唯有不承认就是了。

此刻他已然打定主意,暂且低头服软稳住局面,暗中伺机行贿,妄图蒙混过关、逃出生天。实在不行那就找个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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