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易容进天牢
清晨秋风微凉,秦知韫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龙央俊朗的眉眼。
昨夜二人相拥而眠,不曾逾越半分,没有肆意缠绵,唯有身躯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安安静静,满是珍重。
“韫儿。”龙央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刚醒的慵懒,一字一句,郑重又滚烫,“我爱你。”
秦知韫心头一颤,抬眸望向他,柔声轻唤:“阿央。”
四目相对,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落在两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缱绻。龙央垂眸凝视着她,眼底的爱意再也克制不住,俯身缓缓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可这份克制的温柔很快便被翻涌的情意吞没,吻渐渐变得炽热浓烈。秦知韫心头悸动,抬手轻轻攀住他的肩背,主动回应着他的吻,呼吸渐渐紊乱,脸颊泛起绯红。
情意攀升,气氛愈发灼人,龙央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情动之下,几乎就要更进一步。
可就在那一瞬,龙央骤然清醒,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浪,稍稍退开,额抵着她的额头,喘息微重,眼底依旧燃着未褪的情意,却多了几分自持。
他低声,气息不稳地对她说道:“不行……韫儿,我要等。”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声音沉而坚定:“我要等到明媒正娶,等你真正成为我龙央妻子的那一日,再与你全然相融,不分彼此。在那之前,我绝不会唐突了你。”
秦知韫望着他隐忍克制又满眼疼惜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轻声应道:“好,我等那一天。”
龙央低笑一声,重新将她揽回怀里,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后背,不再逾矩,只是静静相拥,享受这临行前难得安稳温存的清晨。
用过早饭,二人已经易容改换样貌,褪去原本显眼的装束,化作寻常商贾模样,一同出了客栈,穿行在京城街巷之间。
表面上,二人像是四处踏勘、打探商路商机,从容闲谈,可龙央心中清楚,秦知韫此行另有筹谋,是借着逛街的由头,暗中联络人手,布置京城之内拦截秘信的布局。
两人默契配合,一路周旋,待到返回客栈时,已是落日黄昏,漫天霞光染透屋瓦。
进屋之后,龙央反手将门闩落死,紧闭窗棂。秦知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方才一路,你可察觉,咱们四周安插了眼线,而且不止一处。”
龙央微微颔首,神色沉敛:“嗯,我早就留意到了,只是一路同行,二人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
秦知韫眸光冷静:“今夜我要潜去天牢,面见安逸王,叮嘱他按兵不动,稍安勿躁。待双王城盐场一事了结,我们便可顺势举事。另外,南方萧墨白那边,应当也已经布置妥当。”
龙央眉头微蹙,低声叮嘱:“千万小心,周遭暗探紧盯咱们,尤其黑豹那边,万万不能露面,一旦暴露,全盘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秦知韫唇角微扬,从容一笑:“放心,看我的。”
说罢,她转身走入内室。不过片刻工夫,内屋走出一位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手中握着一面招幌,幌上写着“三术”二字,正是相面卜算的术士打扮。
龙央看得怔在原地,满眼惊诧:“这……实在匪夷所思!不到一刻钟,竟彻底换了一副模样,连气质都全然不同。”
暮色沉沉,夜幕缓缓笼罩京城。
秦知韫提着招幌,扮作游方术士,神色从容,大摇大摆走出客栈,沿着皇城官道,稳步向前而去。
夜幕彻底倾覆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皇城周遭却愈发肃穆森冷。
夜色遮掩了所有踪迹,乔装成佝偻老术士的秦知韫,步履蹒跚,姿态庸碌,完美复刻了寻常街头卜算之人的模样。沿途值守的禁军与暗探只淡淡扫过她一眼,无人将这垂垂老矣的术士,与风头正盛、步步筹谋的秦知韫联系起来。
一路避过明岗暗哨,她绕至天牢后方最偏僻的死角。此处墙体斑驳,守卫最为松懈,也是她早已摸清的潜入通道。确认四周无人,方才蹒跚佝偻的身形骤然一挺,苍老浑浊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昏沉,变得锐利清亮。
她身形如一缕轻烟,贴墙而起,借力翻越高墙,悄无声息落入天牢腹地。
天牢终年阴暗潮湿,浊气、霉气与铁锈血腥之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甬道幽深狭长,火把摇曳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石壁上斑驳的血痕愈发狰狞。牢中囚徒哀嚎断续,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处处皆是森罗地狱般的压抑死寂。
秦知韫身法轻盈,借梁柱暗影隐匿身形,精准避开巡回守卫,熟门熟路直奔天牢最深处的禁地囚室——安逸王的关押之地。
此处是天牢重中之重,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寻常人半步难以靠近,却拦不住早已摸清所有布防的秦知韫。她屏息凝神,躲过两轮禁军巡视,转瞬便落于囚室门外。
囚室内,曾经权倾朝野、意气风发的安逸王,早已褪去一身华贵。囚衣破旧粗糙,鬓染风霜,神色看似倦怠,但一双眼眸,依旧藏着经年沉淀的城府与锐利。多年囚牢软禁,他虽身陷囹圄,却从未放弃筹谋,日夜静待翻盘时机。
听见细微响动,安逸王抬眸,眼底瞬间升起警惕,待看清来人巧妙褪去外层易容、露出熟悉眉眼时,紧绷的身形骤然松弛,眼底满是意外。
“知韫?你,你这真的是你,安逸王萧勋惊讶的张大嘴巴?”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掩震动。
秦知韫抬手示意他噤声,快步走入囚室,回身掩好死角,杜绝外人窥探,声音压至最低,冷静沉稳:“王爷,事态紧迫,我今夜冒险前来,是要与你敲定全盘计划。”
不等安逸王追问,她径直将所有筹谋和盘托出。
“如今朝堂暗流汹涌,最大的私盐命脉,便掌控在扬州双王城隐秘盐场手中。这座盐场囤积巨量私盐,生产线完整,产能惊人,更是萧景睿暗中培植势力、敛财蓄兵的核心根基。他借私盐暴利笼络朝臣、豢养死士,步步蚕食皇权、把持朝政,这是他最核心的底牌。”
“三日后,我便会带冬梅南下,潜伏盐场,摸清他所有暗线、兵力布防与私盐输送脉络,寻机捣毁盐场,斩断萧景睿的财力根基。盐场一破,他数年积蓄的势力便会不攻自溃,再无与朝堂抗衡的资本。”
“我离开京城期间,京中所有动静王爷不必担心。你只需沉住气、按兵不动,耐心蛰伏,切勿轻易暴露、贸然行事。待我南疆事成,传回消息,便是我们一举翻盘、肃清朝纲、扳倒萧景睿的最佳时机。届时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她条理清晰,字字笃定,将南北双线布局、进退节奏、攻守时机说得一清二楚,逻辑缜密,毫无疏漏。
安逸王静静听着,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瞬间覆满浓重的担忧。
他不太清楚萧景睿的为人。但是从他装纨绔,装事事不在意,能够忍心至深,再到他能够私自开盐场,连萧澈都毫无察觉,那么就可以断定,萧景睿不是一般人。
此人看、城府深沉,实则阴狠嗜血、不择手段,心性偏执多疑,下手狠辣无情,从不留半分余地。他盘踞南疆多年,经营盐场数年,那里早已是他的私人禁地,布下天罗地网,暗藏无数死士杀手,凶险远超京城朝堂的明争暗斗。
“知韫,你太莽撞了。”安逸王语气凝重,带着真切的忧心,“萧景睿阴险毒辣,心性叵测,手段狠绝非常人可比。那南疆盐场是他的命脉根本,守备森严、杀机四伏,无异于龙潭虎穴。你以女子之身,孤身涉险深入敌巢,太过冒险,太过凶险!此事变数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望着眼前冷静决绝的少女,满心焦灼,再三叮嘱:“朝堂博弈尚可周旋,可南疆之地,乃是萧景睿的天下,他若察觉分毫异常,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本王不要你拼死立功,也不求速成大事,你此行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若局势不妙、凶险难控,即刻抽身返程,切勿逞强执念,性命永远比权谋胜负重要。”
面对安逸王恳切的叮嘱与担忧,秦知韫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眸中是碾碎所有怯懦、无惧生死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王爷,我意已决。萧景睿盘踞朝堂、祸乱朝纲多年,多少忠臣良将因他蒙冤惨死,多少百姓因他苛政流离失所。此番盐场之行,看似九死一生,却是扳倒他唯一的破局之机。我若退缩,错失良机,往后再无颠覆局势的可能,朝野只会愈发昏暗。”
“前路凶险我心知肚明,但我别无退路。为大局,为苍生,为所有被蒙蔽的真相,这一趟险,我必须冒。”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没有半分犹豫与后悔。
囚室内寂静无声,火把噼啪轻响。
安逸王定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远超常人的沉稳、冷静与决绝,看着她临危不惧、以身入局的赤诚与担当。
他起初的担忧焦灼,渐渐化作震撼,最后尽数转为深沉的赞许与敬佩。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权贵臣子,见过太多身居高位却只顾私利的世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少年心性、风骨铮铮的女子。
小小年纪,身居乱世棋局,却心怀大局,不惧刀山火海,敢以身赴险、力破迷局,这份胆识与胸襟,远超无数朝堂男儿。
安逸王缓缓颔首,眼底担忧未消,却多了十足的笃定与信赖,语气郑重诚恳:“好、好一个秦知韫!巾帼不让须眉,当真难得!”
“本王今日彻底信你、服你。你既有此决心与谋略,本王便安心坐镇天牢,绝不轻举妄动,静待你的佳音。”
“你在外尽管放手布局,京中一切有薛礼还有九公主,驸马等人。你只需记住,保全自身,平安归来。我与这大夏朝堂,皆等你来翻盘定局。”
秦知韫微微颔首,眸光坚定:“我定不负王爷所托,不负初心。”
简短一语,重若千钧。
夜色更深,天牢的寒意愈发刺骨。留给她逗留的时间已然不多,四周守卫巡防的频次渐渐加密,她必须即刻撤离。
秦知韫目光锐利,已然做好万全返程准备,静待三日之后,奔赴南疆险境,掀翻这场盘踞数年的权谋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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