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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金銮辩战和,使者朝堂狂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早朝如期开启。

殿内肃穆森冷,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朝沉郁凝滞的气氛。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人人面色凝重、眉间锁愁。

这些身居高位、久享安乐的朝堂重臣,半生浸于盛世安稳,锦衣玉食、权位在手,最怕的便是烽烟再起、山河动荡。战乱一起,朝堂震荡、俸禄折损、家族不安,他们毕生所求的安逸荣华,便会尽数落空。是以无人不惧战事,无人不心生惶然。

文官儒雅持重,个个面色忧虑,眼底藏着避战求安的私心;武将铁甲在身,神色刚毅沉冷,眼底藏着守土卫国的锋芒。一文一武,两列对峙,尚未开言,殿中气氛已然隐隐割裂。

不多时,内侍高声传唱:“陛下驾到——!”

萧澈龙袍加身,步履沉缓踏入大殿,眉宇覆着连日不散的郁色与愠怒。昨日晋王一事、今日边境危局层层堆叠,压得他心神俱疲。

帝王落座御座,目光沉沉扫过满朝文武,声线冷肃:“诸卿皆知,晋王妃忽彦灵儿于途中自尽,有扈氏不日必将遣使入京追责。战、和二字,关乎大夏边境安危、天下民生。今日早朝,诸卿尽抒己见。”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争辩之声。

率先出列的是当朝首辅文官,躬身长揖,语气恳切保守:“陛下,臣恳请主和!”

“大夏连年休养生息,国库本就堪堪支撑民生吏治,并无多余存银。若贸然开战,粮草军备、兵甲徭役,皆是无底耗损。且北戎虎视北疆,一旦主力牵制西北边境,北戎必定趁虚南下,届时大夏腹背受敌,危局无解!”

他抬眸高声,字字皆是维稳避战:

“有扈氏所求,不过财帛岁贡、颜面赔偿!以国库钱粮换边境数年安稳,不损兵、不折将、不伤万民,是最稳妥的万全之策!臣恳请陛下赔款息事,稳住邦交!”

话音落地,一众文官纷纷出列附议,连连附和。

“首辅所言极是!战事万万不可轻启!”

“百姓安居来之不易,一旦开战,千里焦土、民不聊生!”

“破财可安天下,何乐而不为?”

文官一派,尽数主和,只求息事宁人,保全朝堂安稳、家族太平。

可话音未落,武官队列中,一名镇守西南的老将大步出列,铠甲铿锵,声如洪钟,震彻大殿:

“臣,誓死不敢苟同!陛下万万不可赔款!”

老将须发半白,满脸刚烈愤慨,跪地叩首:

“有扈氏本是边陲小部,常年倚仗大夏安抚、受我朝恩惠!此前其部落积蓄被清空,早已无力久战,此番借公主之死寻衅,不过是借机讹诈、狮子大开口!”

“今日若俯首赔款,便是示弱于人!示弱于有扈氏,则有扈氏得寸进尺;示弱于北戎,则北戎肆无忌惮!他日周边诸部皆效仿此法,借事索财、借故施压,大夏年年赔款、岁岁示弱,国库终将耗空,威严尽失!”

他抬眸铮铮直言:

“钱财可补,国威难立!今日求和,失的不是银钱,是大夏百年国体、边疆底气!臣恳请陛下整兵备甲、固守边境!不惧挑衅,以强军镇蛮夷!”

一众武将紧随其后,纷纷出列跪伏,齐声主战。

“老将军所言极是!蛮夷狡诈,愈让愈贪!唯有一战,方能立我大夏国威!”

“我朝将士铁甲在身,何惧边陲小部!宁可血战守疆,不可屈膝赔财!”

朝堂瞬间割裂成两极。

文官主和,求的是眼下安稳、无灾无乱;武将主战,守的是家国底气、后世太平。

两派各执一词,争辩不休,言语交锋愈发激烈,金銮殿上吵作一片。

有人疾呼避战保民,有人厉声斥骂示弱辱国;有人苦劝帝王顾惜国库,有人恳请陛下重整边防。

人人各怀心思,句句皆为己谋。

文官贪图安逸,不愿乱世破了荣华;武将肩担山河,不愿退让失了风骨。

满殿喧嚣争执,吵得人心神纷乱。

御座之上,萧澈沉默端坐,眼底沉沉翻涌。

他静静听着两派争辩,心中清明——

文官所言是实,国库空虚、北戎未稳,经不起一场持久战;

武将所言亦真,一味退让示弱,只会让蛮夷愈发猖狂,大夏颜面扫地。

战,是内忧外患,山河动荡;

和,是示弱赔款,后患无穷。

两难之局,死死困锁大夏朝堂。

萧澈指尖紧攥御座扶手,面色沉冷至极。

“够了。”

一声冷喝,骤然压满殿喧嚣。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官员噤声垂首,无人再敢多言。

萧澈眸光幽深,扫过满朝文武,字字沉重:

“战和之争,暂不定论。即刻传旨——”

“第一,西北边境全线戒严,守军整兵待命,严守关卡,不得懈怠,亦不得主动寻衅!”

“第二,户部即刻清点国库存银、粮草储备,报备中枢!”

“第三,命驿站密切盯紧有扈氏使团动向,其一举一动,即刻飞报京城!”

“第四,晋王萧惊渊闯下滔天大祸,祸乱邦交、动摇国本,即日起,永久禁足晋王府,撤除所有兵权、食邑,无诏永生不得出府!”

四道圣旨落下,暂时稳住朝野纷乱。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不出数日,有扈氏使者入京,真正的刀锋对峙、朝堂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暗处之中,有人静坐观棋,有人布棋落子,天下风波,早已不在帝王掌控之中。

朝堂争辩未决,边境急报接连入京。

不过五日,城外驿馆烽报传至皇宫——有扈氏使团已抵京城门外,求见大夏帝王。

这群人声势浩大,铁骑随行数百,身着蛮荒兽纹服饰,腰佩利刃,策马横穿京城长街,一路横行无忌、张扬跋扈,引得满城百姓惊惧避让,市井商户闭门不敢出。

新主登基初掌大权,刻意借这场使团之行立威,派出的使者是部落最桀骜不驯、性情狂悖的亲卫大将。此人素来轻视大夏,自认部落武力强横,此番入京,全然不带半分藩臣朝见的恭敬,只带着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

午时刚至,传旨内侍匆匆入殿:“启禀陛下,有扈氏使者已至殿外,请求觐见!”

萧澈端坐御座,面色本就郁结阴沉,闻言眸光更冷,沉声道:“宣。”

片刻后,几道粗犷脚步声踏破殿中肃穆。

为首的有扈氏使者昂首阔步走入金銮大殿,身姿魁梧凶悍,一身墨色兽皮劲装,纹着狰狞黑纹,腰间弯刀寒光凛冽。

他入殿之后,不跪、不拜、不行藩属之礼,只是倨傲抬首,平视御座帝王,姿态张狂无状,目中毫无敬畏。

身后随行的部落随从,亦是个个挺胸昂首,睥睨满朝文武,嚣张至极。

满殿文武见状,瞬间脸色铁青,怒火翻涌。

自古蛮夷入朝,必行朝拜大礼,区区边陲部落使者,竟敢在大夏金銮殿上藐视君威、僭越无礼!

文官咬牙隐忍,武将个个手按剑柄,眼底杀气翻涌。

萧澈指尖微攥,隐忍怒意,冷声开口:“尔部使者入京,见朕为何不拜?”

那蛮荒使者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嗤笑一声,声线粗砺狂妄,响彻大殿:

“我有扈氏与大夏,乃是邦邻对等,非臣非属!

我部公主忽彦灵儿,奉两国盟约和亲入京,无辜惨死途中,大夏害人在先,亏欠我部落在先!

有罪者是大夏,受辱者是我部!既有错在先,何来朝拜之礼?”

字字强硬,句句挑衅,当庭压得朝堂气势骤降。

满朝文武勃然大怒。

一名文臣愤然出列:“放肆!尔不过边陲小部使者,竟敢在金銮大殿口出狂言、藐视大夏天子!忽彦灵儿之死乃是私怨意外,我朝已处置罪臣,尔部怎敢如此蛮横无礼!”

“意外?”

使者陡然抬眼,眼底凶光毕露,厉声打断他的话,声如惊雷:

“好一个意外!”

“我部金枝玉叶、嫡亲公主,远嫁大夏和亲,为你们大夏稳守边关数年!最终被你们大夏亲王肆意弃置、半路驱逐,绝望自尽!这叫意外?”

他大步向前一步,逼近丹陛之下,气场咄咄逼人,当庭逼问帝王:

“今日我奉我部新主之命入京,不问私怨,只问公理!”

“我家少主有言——

其一,罪臣当斩!逼死我部公主的晋王萧惊渊,祸起萧墙、毁约害命,罪无可赦,大夏需当众斩其首级,以祭我公主亡魂!

其二,赔金千万!赔付我部千万两黄金、千匹锦缎、三年岁贡,补偿部落丧女之痛、军民愤慨!

其三,割让三城!将西南边境三座富庶城关划归我有扈氏,以补盟约之损!”

三条条件,条条苛刻,字字诛心。

斩亲王、赔重金、割疆土!

每一条,都是踩着大夏国威、啃着大夏根基的无理要求!

满殿瞬间哗然,文武百官怒得浑身发颤。

“简直欺人太甚!”

“蛮夷狼子野心,根本无意和谈,纯粹借机敲诈、辱我大夏!”

“三条条约条条辱国,半分不可应!”

武将一列更是怒火冲天,几员大将直接按剑出列,双目赤红:“陛下!此蛮使狂妄悖逆,当众辱国!请陛下下旨,斩来使、整三军、守疆土!我大夏将士,绝不受此屈辱!”

殿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硝烟四起。

可那有扈氏使者面色不改,反倒冷笑连连,放出最终狠话,彻底堵死和谈退路:

“陛下大可不听。”

“我部新主年少善战,手握绝世武艺,亲掌十万铁骑!如今全军列阵边境,磨刀霍霍、蓄势待发!”

“三日内,大夏若不全数应允我部条件——

三日之后,我有扈氏铁骑,即刻踏破边关,血染南疆,攻城略地,寸土不让!”

“到那时,便不是赔金割城,而是兵临京城、问鼎皇城!”

狂语落尽,满殿死寂。

嚣张、狂妄、赤裸裸的武力胁迫,毫无遮掩。

他笃定大夏国库空虚、北戎牵制北疆,不敢双线开战,故而肆无忌惮、当庭折辱大夏天威。

御座之上,萧澈面色惨白,龙颜尽碎,胸中怒火与焦虑疯狂交织。

斩亲弟,伤宗亲血脉、寒皇室颜面;

赔重金,国库彻底掏空、国力崩塌;

割城池,失地辱国、千秋骂名!

可若是不应——三日之后,南疆战火燎原,万千百姓流离,边关将士浴血!

战亦难,和亦难,退一步山河蒙辱,进一步烽火滔天。

萧澈端坐高位,望着殿中猖狂不屑的蛮使,望着殿下争论不休、手足无措的满朝文武,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他终于看清。

这场由萧惊渊一己私情惹出的祸事,早已不再是一桩后院私怨。

而是倾覆朝堂、动摇国本、引外敌临门的灭顶危机。

金銮殿上,阳光落满丹陛,却是一片满目屈辱、风雨飘摇。

暗处蛰伏的棋局,因蛮使逼宫、国难当头,彻底提前掀开了大乱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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