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血债血偿
一路闲谈相伴，转瞬便至城东废弃古寺。
古寺荒颓已久，断壁残垣林立，落木积地，蛛网密布，四处透着死寂阴森的气息。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枯叶，带着淡淡的毒药腥气，扑面而来。
尚未踏入寺门，内里便传来一阵阵压抑、凄厉的痛哼与挣扎声。
是鬼七。
噬心蛊日夜啃噬经脉神魂，他根本无法自愈，只能困在这荒寺之中，受尽无尽折磨。
龙央脚步微顿，低声对身侧的秦知韫道：“蛊毒未消，他如今浑身经脉剧痛无力，一身毒术十不存三，正是你亲手了结他的最佳时机。”
秦知韫眸光一凛，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的锋芒。
十日荒山濒死、毒骨蚀体、风雪煎熬、命悬一线，所有苦楚，皆拜此人所赐。
今日，她必亲手讨回所有血债。
三人迈步踏入古寺。
殿内尘埃漫天，破败佛像蒙尘倾颓，昏暗光影之中，鬼七蜷缩在佛前地面，浑身剧烈抽搐翻滚。他衣衫破烂不堪，满身抓痕血痂，脸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阴戾张狂的模样，只剩苟延残喘的狼狈。
噬心蛊在他经脉中肆意游走、反复啃噬，每一寸骨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承受寸寸凌迟之痛。
听见脚步声，鬼七艰难抬首，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向门口，看清来人瞬间，眼底瞬间迸发滔天怨毒与疯狂恨意。
“秦知韫……龙央……！”
他嘶哑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字字染血，“是你们！是你们对我下蛊！”
秦知韫缓步上前，立在他身前几步之遥，身姿挺拔清冷，气场凛然逼人。
“是我。”她坦然应声，语调淡漠冰冷，“你蓄意布局、暗下剧毒、将我弃于荒山、欲置我于死地之时，就该料到，会有今日清算之日。”
鬼七强忍蚀骨剧痛，撑着残破身躯，狰狞狂笑：“我何错之有？！你覆灭我血煞阁，屠戮我同门师兄弟！我不过是报仇雪恨！”
“报仇？”
秦知韫闻言，冷声嗤笑，眼底满是嘲讽，“血煞阁残害无辜、掳掠女子、炼制阴邪毒丹、祸乱一方百姓，手上冤魂累累，桩桩件件皆是滔天罪孽。我覆灭血煞阁，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你同门作恶在先，自取灭亡，何来仇恨可言？你报仇无门，便将私愤泄于无辜之人，阴毒布局、不择手段，你这般偏执疯魔、滥杀无辜之徒，死不足惜。”
字字铿锵，句句正义，怼得鬼七语塞无言。
他眼底戾气彻底扭曲，趁着蛊毒短暂平息的片刻空隙，猛地咬牙抬手，袖中数十根淬毒细针骤然破空而出，带着致命寒芒，直刺秦知韫周身大穴！
临死反扑，阴毒至极！
“找死！”
黑豹瞬间怒啸出声，身躯骤然飞扑上前，挡在秦知韫身前，利爪一挥，劲风直接扫落大半毒针。
龙央同时身形一动，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转瞬斩断剩余飞针，剑刃直指鬼七咽喉，杀意凛冽。
鬼七本就被噬心蛊废了大半气力，经脉破损、内力溃散，这一记反扑不过是强弩之末。
一击落空，他浑身剧痛再次暴涨，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抽搐不止，气息紊乱微弱。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他死死瞪着秦知韫，眼底是极致的偏执与怨毒，“我苦心布局数十日，只差一步，便能让你葬身荒山、尸骨无存！若不是这蛊毒作祟，今日败的人，定然是你！”
秦知韫居高临下，冷冷俯瞰着垂死挣扎的他，心境毫无波澜。
“布局再精，心术不正，终是邪不压正。”
“你以复仇为名，行作恶之实，残害生灵、罔顾天道，从你选择暗下毒手、滥伤无辜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她说着，缓步上前，指尖凝起精纯内力。
历经灵泉修复、绝境蜕变，此刻的她气息沉稳、内力浑厚，早已褪去所有虚弱。
“你害我身中剧毒、濒死绝境、受尽十日煎熬，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你，了结血煞阁最后一点余孽。”
话音落下，秦知韫不再迟疑，指尖真气凝练，直击鬼七眉心死穴。
“不——！”
鬼七瞳孔骤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
奈何蛊毒缠身、经脉尽废，他连挣扎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真气落于自身。
精纯正气瞬间冲破他体内所有残余毒力，穿透脏腑经脉。
原本肆虐在他体内的噬心蛊瞬间溃散消融，而他破败不堪的身躯，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所有生机。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鬼七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眼底的偏执、怨毒、疯狂尽数散去，彻底没了气息。
作恶一生，布局半生，终落得惨死荒寺、曝尸破败佛前的结局。
血煞阁，自此彻底烟消云散，再无一人余孽。
秦知韫收回力道，静静看着地上沉寂的尸体，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与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大仇得报，恩怨了结。
龙央收剑归鞘，快步走到她身侧，眼底杀意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关切，下意识抬手护住她的臂膀，轻声问道：“可有疲累？”
黑豹也快步蹭到她脚边，仰头温顺蹭着她的掌心，满眼担忧。
秦知韫轻轻摇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漾开一抹释然浅淡的笑意。
一场生死劫难，一场精心毒局，一场经年旧怨。
今日，尽数了结。
秋风穿破荒寺，吹散漫天阴霾。
前路风雨尽散，往后山河清朗，岁月安然。荒寺风起，枯叶落尽。
鬼七伏尸在地，再无半分动静。纠缠许久的血煞余孽、十日惊魂毒局，到此彻底烟消云散，再无后患。
秦知韫静静伫立片刻，眼底所有凛冽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身清宁平和。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劫后余生、大仇得报，浑身皆是轻松。
龙央收剑垂手，侧首温柔望她，声音轻缓如晚风：“都结束了。”
“嗯，结束了。”
秦知韫浅浅颔首，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
黑豹蹭了蹭她的手背，欢快低呜一声，连日紧绷的戾气彻底消散，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难得恢复了往日活泼灵动的模样。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出破败古寺。
踏出寺门的一瞬，山间清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寺内沉沉的血腥与药毒戾气。天光澄澈，秋阳温柔洒落山林，满目草木清朗，山河安宁。
来时满腔杀伐凛冽，归时一身风轻云淡。
一路缓步下山，山道寂静，无人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秦知韫走在前方，脚步悠然，心底思绪万千。
回望此番生死劫难，人心凉薄、算计背叛尽数经历，可偏偏是眼前这人，跨越千山、不眠不休、踏遍荒山寻她；明知她莽撞固执，却次次包容护佑；知晓她恩怨必偿，便特意留敌性命，成全她亲手了结恩怨的坦荡本心。
他从不用强势姿态逼她分毫，所有深情皆藏于细节，温柔克制、默默成全。
从前她历经情伤，满心防备，以为世间情爱皆为牵绊、皆有算计，可龙央的出现，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冰封。
她忽然懂得，这世间并非尽是负心之人，亦有一人，满心满眼，唯独是她。
一念至此，秦知韫心头微颤，耳尖悄然染上浅浅绯红，脚步也下意识慢了几分。
身后的龙央敏锐察觉她的停顿，顺势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少年身姿清挺，眸光温柔缱绻，余光始终牢牢落在身侧少女身上，一瞬不曾离开。
他静静看着她微扬的侧脸、轻柔晃动的发梢，心底情愫翻涌不息。
山林十日，他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怕天人永隔、怕此生无缘。直至重逢那日，他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早已不止是简单动心，早已深爱入骨，再也割舍不下。
从前他怕唐突、怕惊扰、怕她心有旧痕不肯接纳，故而隐忍克制、默默守护。
可历经这场生死别离，他已然别无奢求，只求余生伴她左右，岁岁平安、岁岁相守。
纵使她此刻未曾全然回应心意，他亦甘愿等候，温柔相伴，慢慢捂热她的心。
身旁的黑豹聪明通透，早已察觉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暧昧氛围，十分识趣地撒欢跑到前方探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见两人并肩慢行、温情脉脉，便晃晃脑袋，欢快跑开，绝不打扰。
山道绵长，秋风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影子被秋日暖阳轻轻拉长，两两相依，密不可分。
一路无言，却胜千言万语。
所有的试探、隐忍、牵挂、守护，都在尘埃落定的安宁里，悄然发酵成滚烫的心动。
行至山脚，市井烟火遥遥在望。
秦知韫终于侧首，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澄澈明亮，褪去所有疏离防备，带着浅浅温柔。
“龙央。”
她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龙央立刻应声，眸光温柔凝望着她，字字珍重，“我一直都在。”
简单六个字，落地温柔千斤。
秦知韫心头一暖，唇角笑意愈发真切轻柔：“此番，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大概率埋骨荒山，再无归期。”
谢他不弃、谢他奔赴、谢他舍命守护、谢他予她坦荡公道。
龙央垂眸望她，眼底盛着漫天温柔，语气认真而虔诚：“护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从无半分勉强。韫儿，往后风雨，我皆为你遮挡。”
日光温柔，风拂鬓发。
这一刻，没有急促的告白，没有浓烈的许诺。
唯有两颗历经生死、彼此靠近的心，悄然双向奔赴，彻底动心，默默相许。
前路恩怨散尽，往后山河辽阔，清风明月，皆可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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