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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雪落医楼


(回忆)

奉顺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

刚进腊月,北风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裹挟着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雪沫,日夜不停地呼啸过奉顺城的大街小巷。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狂舞,发出呜呜的悲鸣,将这座北方重镇笼罩在一片肃杀灰白的寒意之中。

然而,奉顺大学医学院那栋新建不久、带着明显西式风格的三层红砖楼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近乎炽热的光景。

无影灯明晃晃地悬在手术台上方,将下方一方铺着雪白消毒巾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年轻学生们身上散发出的、因为紧张和专注而产生的、淡淡的汗水气息。

三楼的外科手术示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十数名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罩衫、戴着同色圆帽和口罩的年轻男女,正屏息凝神,围在几张并排的手术台前。

今天是本学期外科学第二次重要实操考核,关乎着能否进入“第一梯队”,获得跟随教授进入陆军总医院实习的珍贵资格。

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只有手术器械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而冰冷的“叮当”声,以及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靠窗的第二张手术台前,站着两个身形相仿、同样全副武装的身影。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双同样专注清亮的眼睛,但其中稍高一些、眼神更显灵动活泼的那个,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而她身旁那位,身量略纤瘦,眸光却沉静如水,正稳稳地持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剪,精准地剪开面前那只被麻醉、固定在台上的实验用犬腹侧一处模拟的“创伤”皮缘。

是李婉清和苏蔓笙。

“止血钳。”

苏蔓笙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婉清立刻从身旁铺着绿色消毒巾的器械车上,准确无误地递过一把弯钳。

苏蔓笙接过,动作流畅地将一处微微渗血的微小血管夹闭,手法干净利落。

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苏蔓笙主刀,手法精准稳定,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课本和教授示范的要求,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只实验犬的模拟伤口,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重要手术。

李婉清则是最佳助手,眼神锐利,递送器械、协助暴露术野、吸取渗液,分毫不差,虽稍显生涩,却绝无拖沓。

剥离、探查、清创、止血……一系列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到了缝合环节。

苏蔓笙换上了更细小的针持和肠线,李婉清配合着用镊子轻轻对合皮缘。

苏蔓笙下针,进针角度、深度、间距,都控制得极好,缝线在无影灯下划过细小的弧度,针脚细密匀称,打结牢固。

那双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此刻握着冰冷的器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时间到!”

担任主考的林铮教授抬腕看了看表,沉声宣布。

学生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则忐忑地望着自己面前或成功或失败的“作品”。

林铮背着手,缓缓踱步,一一检视。

走到苏蔓笙和李婉清的台前时,他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了些。目光先是扫过那只实验犬腹侧已经缝合完毕、针脚整齐漂亮的伤口,又缓缓上移,落在两个女孩唯一露在外面的、同样清澈却神色不同的眼睛上。

“苏蔓笙,”

林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威严,

“阐述一下你处理这处模拟‘贯通伤’的思路,重点说说清创范围和缝合层次的选择依据。”

苏蔓笙放下器械,挺直背脊,不慌不忙,声音透过口罩依旧清晰:

“是,教授。此伤模拟左下腹枪弹贯通伤,入口小,出口有组织缺损。清创范围以伤道为中心,向外扩大2-3厘米,彻底清除失活组织、异物及血凝块,特别注意探查有无肠管及系膜损伤。

缝合分四层:腹膜及腹直肌后鞘用一号肠线间断缝合,腹直肌前鞘用四号丝线间断缝合,皮下组织用零号肠线间断缝合,

皮肤用一号丝线间断垂直褥式缝合,以利引流,减少感染。术中注意彻底止血,保护重要血管神经。”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教科书上的经典处理原则,甚至考虑到了术后引流的细节。

林铮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点了点头,严肃似乎松动了一丝。

“嗯你们这一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配合默契,操作规范,理论扎实。尤其是主刀,心态稳定,手法已初具章法。这次考核,李婉清通过。

进入第一梯队名单,暂跟苏同学一组,一助。”

话音落下,李婉清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差点跳起来,碍于场合才强行忍住,只用力捏了捏苏蔓笙的手。

苏蔓笙眼中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对着林铮微微躬身:

“谢谢教授。”

周围的同学投来或羡慕或祝贺的目光。林铮不再多言,转身去查看下一组。直到教授走远,李婉清才凑到苏蔓笙耳边,压低声音激动道:

“笙笙!我进了!第一梯队!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了!”

苏蔓笙也松了口气,眼中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器械,将实验犬移交给负责术后护理的助教,又仔细清理了操作台,这才脱下沾染了血迹和消毒液的外罩,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两张同样年轻、却气质迥异的脸庞。

李婉清明艳活泼,苏蔓笙清丽沉静,都因为刚才的专注考核而双颊微红,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窗外,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些,从盐粒变成了真正的雪花,纷纷扬扬。

两人并肩走出略显闷热的手术示教室,来到走廊上,被带着寒意的穿堂风一吹,都舒了口气。李婉清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操作:

“笙笙,你最后那个皮内缝合打结的手法真漂亮!

是跟林教授上次示教时学的改良式吗?我总觉得我打得不那么服帖……”

苏蔓笙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毛巾擦汗,一边轻声应和着,两人低声讨论着刚才的细节,脚步轻快地朝楼梯口走去。

刚走下楼梯,来到医学院主楼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内的门廊下,

李婉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外廊柱旁,那两个几乎与飘雪融为一体的、挺拔的身影。

“咦?”

李婉清脚步一顿,扯了扯苏蔓笙的袖子,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

“笙笙,你看那边……那不是你家砚峥啧啧,这大雪天的,伤好了跑医学院来‘视察’?”

苏蔓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顾砚峥和沈廷正站在门廊外的台阶旁。

顾砚峥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将校呢长大衣,没有戴军帽,黑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肩头也是。

他身姿笔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似乎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廷站在他身旁半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格纹呢子西装,外罩同色大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正侧头对顾砚峥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雪花静静地飘落在他们肩头,画面有一种冷峻而沉默的美感。

过往的男女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朝他们投去好奇或倾慕的一瞥,又匆匆低头走开。

苏蔓笙的心,没来由地轻轻一跳。

他不是今天出院吗?

说好了下午她去陆军总医院接他的,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廷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脸上笑容扩大,用手肘碰了碰顾砚峥,朝她们的方向努了努嘴。

顾砚峥转过头,目光穿越飘飞的雪幕,精准地落在了苏蔓笙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蔓笙觉得周遭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

她看到顾砚峥那总是略显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对她招了招。

“笙笙,”

李婉清凑到她耳边,忍着笑,

“看来不是你去接他,是人家顾少帅亲自来接你了。

这伤……是好全了?”

苏蔓笙脸上微微一热,点了点头,低声解释:

“嗯,林教授说恢复得很好,今天可以出院。我答应了下午去接他的……”

她心里有些嘀咕,这人,伤才好,就到处跑,还是这么冷的天。

“快走吧,”

李婉清推了她一下,笑道,

“人家等着呢。这大雪天,别让人家久等。。”

雪花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看到她走过来,沈廷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着顾砚峥调侃道:

“这下好了啊,给蔓笙照顾的,看起来是真不一样啊砚峥。

这气色,这精神头,比受伤前还足。”

顾砚峥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苏蔓笙走近。

直到她在面前站定,他才几不可察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是啊,不一样了。

自从两个多月前,在汉口前线那场坍塌中,昏迷数日,醒来后,她便答应他留在身边,直到伤势好转回来奉顺陆军总医院养伤,

她白天在医学院紧张地上课,下课就匆匆赶到医院。

有时是替他擦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有时是盯着护士给他换药,蹙着秀气的眉头,仔细观察伤口情况;

有时是就着病房里昏暗的灯光,趴在床头的小桌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让他心疼不已,却又不忍叫醒;

还有时,是他夜里伤口疼得睡不着,她就搬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小声地给他念报纸上的新闻,

或者医学院里发生的趣事,声音轻柔,像最有效的镇痛剂。

两个多月,六十多个日夜,她医院学校两头跑,人都清瘦了一圈,眼底常有倦色,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总是温言细语,细致周到。

今天,他终于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早上通电话时,她说好了下午考完试就去接他。

可他却等不及,也想……给她一个惊喜。便拉了正好来探病的沈廷,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奉顺大学。

“你……你怎么自己出院了?”

苏蔓笙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第一句话便是带着担忧的责备,也顾不上礼节,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

“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这么冷的天,你还跑出来?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坐车颠簸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

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和肩头,她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纯粹的担忧。

顾砚峥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冬日的雪花轻轻覆盖,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摇了摇头,声音因伤势初愈和天气寒冷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没事。都好。”

一旁的沈廷和李婉清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偷笑出声。

苏蔓笙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小声道:

“我……那我回宿舍了。”

“蔓笙,”

沈廷连忙开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和“拜托”的神情,

“这家伙虽然出院了,可医嘱说了还得静养,按时换药吃药。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我们说话都不好使。只有你说话,他才肯听几分。

这往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帮着看看他,监督他吃药换药,可好?”

李婉清也凑过来,挽住苏蔓笙的胳膊,帮腔道:

“是啊笙笙,砚峥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你就当……再发扬一下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再照顾他一阵子嘛。”

苏蔓笙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越发无措,抬眼看向顾砚峥,却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出言反对沈廷和李婉清的话,那姿态,倒像是默许了他们将他“托付”给她。

沈廷趁热打铁,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塞到苏蔓笙怀里:

“喏,这是医院开的药,还有详细的医嘱,饮食注意事项什么的,都写在里面了。砚峥……可就交给你了啊。”

说完,他便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李婉清,快步离开了,留下苏蔓笙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雪花静静飘落,门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蔓笙看着怀中印着“奉顺陆军总医院”字样的文件袋,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沉默伫立、肩头积雪渐厚的男人,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妥协般低声道: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看着你吃了药,换了药……我再回宿舍。”

顾砚峥眼中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极淡的笑意,他“嗯”了一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没有抱文件袋的、有些冰凉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蔓笙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脸颊更是红得厉害,慌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被路过的同学或教授看见。

这年头,虽然风气渐开,男女同校已不稀奇,但在校园里如此牵手,依旧是极为大胆的举动。

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慌张模样,全然落入顾砚峥眼中。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他只觉得心中那处因重伤和严寒而冰封的角落,正在被一种陌生的、温软的暖流缓缓浸润。

原来,逗弄她,看她惊慌失措,是这般……有趣,又令人心生怜爱。

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不远处。

司机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顾砚峥护着苏蔓笙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车内暖意融融。

车子缓缓驶离奉顺大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蔓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不敢回头,手还被顾砚峥握着,手心微微出汗。怀里的牛皮纸袋仿佛有千斤重。

车子最终驶入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巷,停在一座带有明显德式建筑风格、围墙高耸的公馆门前。

铁艺大门上挂着小小的铜牌,镌刻着“九号”两个遒劲的字。

这里正是顾砚峥在奉顺的一处私宅,

“九号公馆”

听到汽车引擎声,一个围着围裙、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慈祥干练的妇人匆匆从楼内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看到顾砚峥下车,她连忙迎上来:

“少爷回来了!太太上午特意打电话来,让我赶紧过来,说您今天出院,

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别人照顾她不放心。”

顾砚峥对孙妈微微颔首:

“孙妈,你怎么过来了?我这里有人照料。”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刚下车站定、有些拘谨的苏蔓笙。

孙妈这才注意到少爷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小姐,穿着朴素的女学生装束,怀里抱着个文件袋,正有些无措地看过来。孙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连忙上前,态度热情又不过分谄媚:

“这位是……?”

苏蔓笙连忙微微躬身:

“孙妈好,我叫苏蔓笙,是……奉顺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与顾砚峥的关系,只好报上学校。

“苏小姐啊,您好您好!”

孙妈笑得更亲切了,

“这大冷天的,快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我这就去给你们泡茶,准备些点心。”

说着,便转身引着他们往楼里走。

苏蔓笙被孙妈看得脸上又是一热,下意识地看向顾砚峥。顾砚峥却已抬步往里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进到客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客厅布置得简洁硬朗,多是深色家具,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和几盆绿植增添了些许暖意。孙妈手脚麻利地去了厨房。

苏蔓笙将牛皮纸袋放在客厅的乌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对已经脱下大衣、只着一件灰色羊绒衫坐在沙发上的顾砚峥道:

“我……我送到了。药和医嘱都在这里,孙妈会照顾你的。我……我回学校了。”

“等等。”

顾砚峥出声,声音不高,却成功止住了她的脚步。

苏蔓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砚峥看着她,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

见她不动,他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

委屈?和“弱势”?

“你都不看看我的伤了?不给我换药了?不看着我吃药了?”

他一连三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不是说好了,要‘照顾’我?”

苏蔓笙一愣:

“你……你不是好了吗?能自己出院,能自己走过来……”

“哪里好了?”

顾砚峥打断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拉着她,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靠近锁骨下方、靠近伤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衫,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衣料下隐约的绷带痕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滚烫。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示弱般的沙哑:

“还疼呢…。”

苏蔓笙的心,因为他这个动作和话语,瞬间提了起来!

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和抽回手,连忙上前两步,就着他手的牵引,更仔细地感受了一下那个位置,急切地问:

“哪里?是后背伤口疼,还是前面这里?是牵拉痛还是刺痛?

有没有发烧?要不要……要不要还是回医院看看?我……”

她急得语无伦次,眼中是纯粹的担忧。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的清澈眼眸,顾砚峥心中那点小小的、恶劣的逗弄心思,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酸胀的情绪。

他松开覆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不用回医院。”

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帮我换药就好。今天……还没换药。”

他记得医嘱,记得她的课程表,更记得……这两个多月来,每次换药时,她那双专注而温柔的眼睛。那让他觉得,那狰狞的伤口,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苏蔓笙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又想到沈廷和李婉清的嘱托,再看他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心中的犹豫终于被担忧和责任取代。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镇定:

“那……好吧。我去拿药箱,先帮你换药。然后看着你吃药。

换好药,吃完药……我就回学校。”

顾砚峥看着她妥协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清浅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应道:

“好。”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九号公馆的庭院渐渐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屋内,炉火噼啪,茶香渐起。一场始于责任、掺杂着算计、却悄然滋长出完全不同情愫的“照顾”,在这雪落无声的午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将两个原本轨迹迥异的年轻人,推向那既甜蜜又残酷、既温暖又绝望的、不可预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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