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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夜露凝针


顾砚峥冲下二楼时,湿发上甩落的水珠在走廊昏黄壁灯光晕里划出几道急促的弧线。

那玻璃药盒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指尖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少爷?!”

正扶着苏蔓笙、试图给她喂水的孙妈吓了一跳,手中的白瓷茶杯一晃,热水差点泼出来。

她惊愕地看着只匆匆套了件睡袍、浑身湿气、神色紧绷的顾砚峥,又看了眼窗外呼啸灌入的冷风,一时有些无措。

顾砚峥却看也未看她,几步抢到窗前,“砰”地一声,将之前特意留了缝隙通风的窗户彻底关严实,阻断了外面肆虐的寒风与雪花。

他动作极快,转身时,声音沉冷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妈,我来。你下去,把门带上。”

“是,是!”

孙妈被他身上罕见的凌厉气息慑住,连忙放下茶杯,不敢多问一句,匆匆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苏蔓笙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嗡鸣。

顾砚峥大步回到床前。

就这片刻功夫,苏蔓笙的状况似乎更糟了。

她不再剧烈咳嗽,但呼吸明显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急喘声,小巧的鼻翼急促翕动。

之前只是苍白的脸颊,此刻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睡袍的领口,似乎觉得闷热窒息,而顾砚峥眼尖地瞥见,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和锁骨处,已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红色疹子,正有蔓延的趋势。

顾砚峥心脏骤然一紧,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他迅速掀开裹在她身上的厚重棉被,动作难得地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苏蔓笙被他扯开被子的动作弄得身子晃了晃,水湖绿色的软缎睡袍领口散开些许,露出更多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和上面触目惊心的红疹。

她眼神有些涣散,望着他,却似乎没有焦距,只是本能地因呼吸不畅而痛苦地蹙紧眉头。

“躺下!”

顾砚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手臂穿过她的肩背和膝弯,轻易地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子放平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动作看似强硬,落在她身上时,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随即在床沿单膝半跪下来,将一直紧握在左手的玻璃药盒放在雪白的床单上。

盒子冰凉,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打开金属卡扣,掀开盒盖,里面是几支整齐排列的、密封在小玻璃瓶里的淡黄色注射液,以及一支用油纸妥帖包着的、全新的注射器。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药瓶上模糊的德文标签,精准地捏出其中一支。

手指稳定而迅速地拆开注射器的油纸包,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完全看不出平素执笔批文或持枪的手,做起这种事来也如此干脆利落。

他用牙齿咬掉针头的保护套,另一只手“啪”地一声熟练地敲掉药瓶的顶端,针头刺入橡胶瓶塞,缓缓抽取里面透明的液体。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他全神贯注,下颌线绷得极紧,湿发上的水珠沿着鬓角滑落,滴在他深灰色丝质睡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卧室内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紧绷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凝重的专注,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抽好药液,他抬眼看向床上呼吸越发困难的苏蔓笙,没有丝毫犹豫,一手稳稳托起她裸露在睡袍外的一截纤细手腕。

她的手腕冰凉,肌肤细腻,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和小片红疹。

他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腕间,迫使那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显。

酒精棉片擦拭皮肤带来的凉意,让昏沉中的苏蔓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别动。”  他低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针尖刺入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苏蔓笙轻轻“嘶”了一声,长睫颤动。

顾砚峥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另一只手持着注射器,将淡黄色的药液缓慢而稳定地推入她的静脉。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针尖与她皮肤相接的地方,眼神锐利,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手术。

随着药液的注入,苏蔓笙急促的喘息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缓下来。那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减弱了,

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开始缓缓褪去,虽然疹子还未消退,但似乎不再有新的蔓延。

顾砚峥一直紧盯着她的反应,直到确认她呼吸趋于平稳,他才以极轻的动作拔出针头。

几乎在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拿起备在一旁的消毒酒精棉,稳稳地按在了那细小的针孔上,力道适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心。

他维持着这个半跪在床沿的姿势,一手仍轻按着她手腕上的酒精棉,另一只手虚虚地环着她,以防她无力躺倒。

他就这样,在满室寂静与暖黄灯光中,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蔓笙的呼吸终于变得浅而平稳,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揪的艰难。

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只余下病后的苍白,和眼睫上未干的泪痕。身上的红疹似乎也停止了扩散,颜色略淡了些许。

她像是耗尽力气,昏沉沉地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药物作用下的睡眠,不再挣扎,不再痛苦呜咽,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株饱受风雨摧折后终于得以喘息的白玉兰。

顾砚峥又等了片刻,才极其缓慢地、移开了按压针孔的酒精棉。

那细小的针眼处,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睡袍的袖口拉下来,盖住了手腕,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半晌,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几缕碎发,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珍惜的温柔。

然后,他掀开锦被一角,自己也躺了上去,侧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依旧带着些许凉意的、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轻,蜷缩着,在他臂弯里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用力一些就会碎裂。

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地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带来的心悸,才慢慢平复下去。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窗外,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也仿佛覆盖了方才所有的惊惶与痛苦。

顾砚峥低下头,干燥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她光洁微凉的额间。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响起,几不可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痛楚的涩然:

“笙笙……”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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