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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囚途余烬


专列如同发狂的钢铁巨兽,撕裂沉沉的夜幕,在铁轨上疯狂疾驰。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巨响,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车顶,又像是某种失控的心跳,在狭窄的车厢内反复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蒸汽机头喷吐出的白色浓烟,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中被拉扯成模糊的鬼影。

苏蔓笙被顾砚峥几乎是拖拽着,穿过冰冷狭窄、灯光昏暗的车厢连接过道。

她的手腕依旧被他铁钳般的手死死扣着,那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因为愤怒而越收越紧,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被他半提着往前走,单薄的浅蓝色旗袍早已被雪水和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如纸的脸,只有一缕发丝黏在嘴角,随着她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微微颤动。

顾砚峥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比车窗外寒冬更凛冽的寒气。

他粗暴地推开一节车厢尽头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隔间。

房间里铺着深色的地毯,靠窗有一张固定的、铺着墨绿色丝绒床罩的窄床,一张小桌,两把固定的皮椅。

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封闭的空间。

“砰!”

顾砚峥猛地将她拽了进去,随即反手,“啪嗒”一声,用力扣上了门内侧的黄铜插销。

那清脆而决绝的锁扣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也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紧接着,他手臂猛地一甩,毫不怜惜地将苏蔓笙朝着那张床的方向狠狠一掼!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摔上床的瞬间,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一直缩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车厢壁板,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长发如同倾泻的黑色瀑布,彻底将她笼罩,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

那道冰冷骇人的视线。

她不敢看他。

不敢看此刻的顾砚峥。

她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压抑的、毁灭性的怒气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撑破。

死寂。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如同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嘲讽的鼓点。

“这会儿……知道怕了?嗯?”

他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话!”

他猛地暴喝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震得壁灯的光晕似乎都晃了晃。

他不再等待,两步跨到床边,大手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掐住了苏蔓笙尖巧冰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他!

“看着我!苏蔓笙!说话!”

他的手指用力极大,指腹几乎要嵌进她下颌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楚。苏蔓笙被迫仰起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脸上湿漉漉一片。

顾砚峥盯着她那双盛满泪水、却空洞得让他心头发慌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炽烈。

他想起在月台上,她为了那个孩子,用枪抵着自己脖子,声嘶力竭哀求的模样;

想起她承诺“跟你回去,什么都答应”时那份决绝。

可如今,她却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缩在这里,用沉默抵抗他。

“在月台上,不是说得很好听么?回奉顺,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他冷笑着,语气充满嘲讽,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

“怎么,现在哑巴了?嗯?苏、蔓、笙?”

他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那处肌肤立刻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痕。

但他并未放过她,而是迅疾地抓住了她一只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膀,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从角落里拖出来,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床头板壁上!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硬木,痛得她闷哼一声,泪水更加汹涌。

他低吼,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床头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

“好……很好……”

当他俯身再次逼近,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几乎要将她吞噬时,她终于控制不住,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迫近的视线和呼吸。

这个抗拒的、带着明显躲避意味的动作,让顾砚峥的动作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随即,顾砚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却充满讽刺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和一种被她这个动作彻底激怒后的冰冷。

他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扣着她手腕和肩膀的力道,也随之松开了。

昏黄的灯光重新照亮他冷峻的面容,那上面此刻没有任何暴怒的痕迹,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胆寒的平静,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苏蔓笙,”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嫌恶愈发明显,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留情的轻蔑:

他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方才在激烈的对峙中被扯得有些凌乱、起了褶皱的白色衬衫领口和袖口。

他的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暴怒、口出恶言的人不是他。

整理好衣襟,他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瘫软在床头、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苏蔓笙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掌控:

“苏蔓笙,你给我听清楚。”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从现在起,你最好,彻底死了逃走的心。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敢生出一丝一毫……想要离开的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缓缓吐出后面那句,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话:

“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走向门口。

“咔哒。”

他拉开门栓,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里,骤然恢复了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轰鸣,固执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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