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三锅,天太烫啦
那个年代的专家,是真扛过图纸、守过炉口、算过热平衡、改过铸型的专家。不是后来那种只会PPT的“专家”。
三位老爷子听着,没插话,只相互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眼神里没有夸张的赞许,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的确认……这孩子,确实能挑得起这副担子。
阿爷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头微拢,开口时声音低而稳:“云儿,你单子上写的不少东西,西方早就卡死了出口。目标太显眼,他们暗地里不会坐视。这一趟,得格外当心。”
李青云颔首,语调平实,字句却落得极准:“阿爷,西边使绊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眼下,我最不怵的,就是他们。”
他略一停顿,把话摊开:“西边怕的不是咱们的厂子、机器、产量,是怕咱们的人……北棒战场上那股子咬住就不松口的劲儿。他们忌惮的是骨头,不是皮肉。”
“咱们底子薄,差得远,他们封、堵、卡,图的是拖,不是毁。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他们没这个必要……毕竟不接壤,隔着大洋,动起手来费力又难收场。”
“北边那只熊不一样。”李青云声音压低了些,“它就蹲在界碑边上,眼珠子一直盯着。咱们弱,它伸手掐;咱们刚抬脚想走快点,它第一个扑上来按脖子。”
“它绝不想看见咱们把钢铁炉子烧旺,不想看见咱们自己炼出硬钢、打出新枪。真要背后捅刀子,下手最狠、最准、最不留余地的,只会是它。”
二爷爷脸沉下来,手指在桌沿重重一叩:“三娃子这话,半分不虚。毛熊家的老克,蓝星上下,论密、论狠、论无孔不入,没第二家。安插、策反、截货、灭口,脏活从不挑。”
“这批设备牵着国脉。消息一旦漏出去,他们必会豁出命来拦路劫夺,绝不会让东西顺顺当当进咱们的门。”
聂老爷子眸光一聚:“你想拿人换时间?”
“对,也不全对。”李青云点头,“彼得诺夫是毛熊二线觉醒者头一号人物,叶卡那两位,是家族里真正握权的手。人在咱们手上,熊就不得不掂量……克格勃敢明着下黑手,就得想好,是先断两条胳膊,还是先崩掉半颗牙。”
“只要它不敢撕破脸硬来,咱们就抢得出空档,把设备稳稳运回来。”
阿爷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定:“成。留着这两人,就是两道铁闸,压得住那边的躁气。”
话音未落,他眉峰一扬,语气转厉:“既然要争这一口气、抢这一段路,JJ和角斗士这两张牌,正好亮出来。”
李青云微怔:“阿爷意思是……”
“声东击西。”阿爷说得干脆,“你跟老聂先前谈的那笔账……拿美方两个觉醒者换赎金,不光不能停,还得敲锣打鼓地谈,敞开了谈。”
“让全世界都看见:咱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美金,盯着那两三亿,连觉都睡不踏实。把所有人的视线,全拽进超凡者那摊浑水里去。”
聂老爷子一掌拍在膝上:“妙!明面上修栈道,暗地里渡陈仓……拿白头鹰的棋子,给老熊打个时间差!”
李青云笑了笑:“阿爷,既要用这两张牌,就别攥太死。隔一阵,透点松动的意思,让他们自个儿咬起来。白头鹰想捞人,老熊怕失衡,谁先急,谁就先乱。”
三位老爷子互望一眼,嘴角都松了松,眼里浮起一层温润的亮光。
有这么个后生接住担子,心就落定了。
“行了,酒喝尽,事说清,散了。”二爷起身,袖子一掸,笑着往外走。
阿爷与聂爷爷没多言,只各自伸手,在李青云肩头按了一把。三人并肩出了院门,背影被夕阳拉得笔直,步子也稳。
李青云送到垂花门,目送他们坐车远去。
当晚李镇海几人归家,他把白天的话重述一遍。
屋内静了半晌,李镇海才开口,嗓音里带着点笑:“傻小子,还悬着什么心?你把白手套备齐,把设备买回来,外头那些弯弯绕绕,自有你阿爷他们兜着。”
“讲合纵连横,这世上能越得过你李爷爷的,还没生出来。再加你阿爷补漏、聂爷爷控局、二爷爷镇场……能让四位老爷子一块动手的事,掰着指头数不出几桩。你只管看,只管学。”
李青云听了,一时没接话。
低头琢磨片刻,忽而笑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
1958年7月21日。
【叮,今日秒杀刷新:猪油罐头×2000罐,售价一百元。】
这道提示音,已准时响了十五天。
每天两千罐,每罐一公斤,一天便是两吨熟猪油。
十五日下来,他手里静静堆起三十吨……膏体雪白,油香醇厚,无渣无杂,密封严实,常温放三五年,纹丝不动。
后世超市货架上的寻常物,搁在当下,比银元还压秤。
这一年,全国油脂缺口七百吨。
城里人吃油靠本,一人一月三到六两,多一钱也不许。
三口之家,月票加起来,炒不了两回菜。不少人家锅底泛青,常年不见油星,煮、蒸、蘸盐,就是一日三餐。
现役部队配额最高,每人每月七百五十克,可边防哨所、后勤站、普通连队,多数时候连这个数都摸不着边。
而李青云这十五天攒下的……三十吨,即三万公斤。
按普通人每月零点一五公斤算:够近二十万人,吃满三十五天。
按科研员、军工技工、重体力劳动者每月零点五公斤算:够四万多人,撑满整整一月。
更不敢提往后两三年……六十、六一年,饥荒最深的时候。
那时树皮磨粉、观音土掺粮,一口猪油,能顶半碗饭;能防浮肿,能缓冻疮,能吊住将断的那口气。
八十二
那时节,猪油金贵,油渣更是稀罕物。这三十吨猪油,实实在在是活命的指望、过命的底气。
七月二十一,四九城被烈日攥紧了喉咙。
晌午刚过,太阳就悬在头顶发狠,青砖缝里蒸腾起白气,院中石榴树叶子卷了边,风刮过来全是干烫的,贴着皮肤走一圈,像砂纸磨过。
连最耐热的五黑犬黑宝,也瘫在廊下阴处,舌头拖得老长,一动不动;黑猫小宝早钻进八仙桌底下,尾巴尖都懒得翘一下。
李宝宝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晒得通红,蹭着墙根树影挪到李青云脚边,伸手扯住他裤角晃了晃,声音软软地拖着调:“三锅……三锅,天太烫啦,偶脑门儿都在冒汗。”
李青云刚靠在竹椅上歇口气,抬眼就见妹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小嘴微张,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瞄……心知肚明。
他笑着用指尖轻点她鼻尖:“装什么可怜?你乔儿姐坐那儿扇扇子,怎么不喊热?我看你是馋屋里那碗冰镇酸梅汤,惦记半天了吧?”
话音未落,旁边一直安静摇蒲扇的小乔儿立刻仰起脸,眼珠亮得像浸了水:“三哥,我也热……真热!就喝一小口,行不行?就一小口!”
一个打头阵,一个接茬跟上……俩人早把节奏掐准了,就等他松口。
李青云摇头失笑,彻底认输,起身拍了拍裤子:“成成成,服了你们。院里快烤糊了,走,进屋去。”
他一手牵一个,快步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堂屋。门一过,暑气立断,凉风从穿堂口灌进来,身上燥意霎时退了七分。
老祖宗传下的宅子,能留几百年,自有它的道理。
李青云转身进里屋,端出一只青瓷小缸,掀盖时一股子清冽酸香直冲鼻尖。缸里是今早熬好镇在井水里的酸梅汤,乌梅山楂甘草冰糖慢火收汁,再用深井拔凉水沁透,三伏天里最解渴的一口。
他给两个小丫头各盛一小碗,又搁桌上晾了片刻,才递过去:“慢喝,别急,牙受不住凉。”
李宝宝捧碗小口抿,嘴角翘得高高的;小乔儿也小口啜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脸踏实。
歇够了,怕孩子闷着,他又搬来一张小竹桌摆在堂屋背阴处,陪她们翻花绳、拾石子。
两个小脑袋凑一块,叽叽喳喳争谁翻得快、谁捡得多,李青云坐在中间,时不时搭把手,屋里全是脆生生的童音。
自打上次从东南亚回来,他断断续续陪她们玩了半个多月。如今只要他闲下来,两个小不点准围着他打转,像两颗黏人的糖豆。
半下午时,明玉端来了新做的点心。
一碟绿豆糕,清润绵软,入口即化;
一碟豌豆黄,凉滑细腻,是四九城夏天的老味道;
还有一小盘芝麻酥,酥香掉渣,两个孩子抢着往嘴里塞。
李青云自己只喝温茶,看她们你一块我一块,小嘴嚼得飞快,心里踏实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十几天,日子过得格外松泛:没紧急差事,没黑市交割,没设备转运,也没觉醒者暗面碰头。完完全全,就是家里灶台上的烟火气,院墙里的蝉鸣声。
“三锅,麻麻和六婶,还有嫂几咋还不回来?”李宝宝嚼着芝麻酥,含混问了一句。
今早李母就带着六婶和陈玥瑶出门了,一早去帮傻柱收拾屋子,顺道替王勇搬家。
95号院的老宅已划给王勇,今天正是搬进去的日子。往后他和傻柱住一处,彼此照应。
傍晚风稍软些,李青云又带俩孩子在院里摘了几朵石榴花,插进青釉小瓷瓶里。
石榴花期本就在五月到六月,七月末大多谢尽,枝头只剩零星几朵,红得沉静,也红得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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