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您这次来,究竟想问什么?
两位老人刚转身,赛冲阿便快步凑近,压低声音:“三爷,人群里四名警卫贴身跟着,站位利落,反应快……这两位身份不简单。”
李青云颔首:“东北老抗联出来的,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您说呢?”
“有发现没?我刚扫了一圈,至少看见六个日本人。”
“昨晚那三十多个全来了,分头转得勤,但没捞着东西。明安和小羽带了五十人过来增援,人太多,怕误伤游客。”
“不动手,这是底线。”李青云语气平稳,“你去跟那几位警卫打个招呼,请他们立刻护送两位老人家离园;再让明安调四名皇陵卫,全程陪同。”
“小鬼子先晾着。大鹏和小羽盯紧就行。别看他们满处翻找,三爷刚才用灵识一寸寸扫过桥下、塔基、碑亭、湖岸,连青砖缝都没漏,照样空手。”
“回头让小羽把北海公园的全部档案送到我那儿。咱们是不是绕远了?兰斯洛特到了没有?”
赛冲阿马上答:“西山机场已落地,一个钟头后到。”
“呵,你这张嘴倒学会给自己加戏了。”李青云摇头笑,“兰斯洛特在蓝星觉醒者圈子里是顶流,名气比我响,资历比我老,他来见我,哪用‘拜访’两个字?”
赛冲阿挠挠后脑勺:“可他真有事求您啊。”说完咧嘴一笑,“您慢慢逛,我这就去安排。”
李青云点头,目光落向跑回来的两个孩子……正挨着陈玥瑶坐在石阶上,小脸红扑扑的,一人捧着水壶咕咚咕咚喝着。他弯腰,一手一个稳稳抱起:“宝儿,乔儿,还走得动不?接着溜,还是打道回府?”
“三锅!”李宝宝仰起小脸,嘴里还含着半块糖,“偶们再逛逛!票都买啦,钱都花啦,不逛完多亏呀!”
“成。”李青云笑着托高一点,“三哥扛着你们,慢慢晃,门票不能白掏。”
陈玥瑶看着自家男人抱着俩娃往前走,顺手拎起两个斜挎的小布包,笑盈盈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路而行,不多时就到了陟山桥。
桥那头是琼华岛。抬眼望去,白塔矗立山顶,在晴空下泛着温润的光。松柏粗壮,枝干虬劲,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拾级而上,永安寺的香火气淡淡飘来。游客散落各处,不挤不堵;有人驻足读碑,有人并肩缓步,低声细语。
李青云在半山停步,俯瞰北海……湖面如镜,柳线垂波,远处楼宇延展,车流无声,整座城铺在天光里,敞亮、踏实、不慌不忙。
“以前这儿是禁地,现在谁都能来。走一圈,骨头缝都松快。”他顿了顿,“还是咱们现在这日子,稳当。”
赛冲阿接口:“可不是?园子敞开大门,渴了有茶摊,累了有长椅,想坐就坐,想拍就拍,图个自在。”
李青云没再接话,只抬手轻抚石栏。栏面斑驳,刻痕深浅不一,像一道道旧年留下的界线。如今风从塔顶吹下来,掠过游人发梢,也拂过孩子们举高的小手。
他继续往上,怀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晃着腿,咯咯笑个不停。陈玥瑶提着包,脚步轻快;赛冲阿落后半步,眼神始终扫着四周。
登顶,白塔近在咫尺。风势开阔,带着湖水的凉意,衣角猎猎轻扬。京城全貌尽收眼底:新楼与老巷相间,高架与胡同并存,车流如线,却听不见刺耳鸣笛。
把孩子放下,李青云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从前,老百姓连桥头都近不得。今天,谁都能站在这儿,看同一片天,吹同一阵风。”
“好世道不是修得多高、盖得多金,是人人都能抬头,看得见山,望得见水,心里不悬着事。”
周围几人静默片刻,齐齐点头。
“听听,这话多实在!”
“小伙子是大学生吧?讲得比教授还透!”
“结婚没?我家姑娘刚成年,模样俊、脾气好……”
“哎哟你这死老头子,拽我胳膊干啥!”
“闭嘴!没瞅见人家媳妇就在边上站着?”
一群游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最热闹的是位穿碎花衬衫的大妈,张口就要牵红线。李青云一愣,随即失笑……本想随口说句心里话,倒差点被拉进相亲现场。
可看着眼前这一幕:老人晒太阳,孩子追蝴蝶,情侣倚着栏杆自拍,塔影斜斜落在青石板上……他忽然觉得,那些通宵熬过的方案、深夜守过的防线、刀尖上滚过的几次任务,全都值了。
阳光落在白塔尖顶,不刺眼,暖融融的。松风穿过林间,混着孩童嬉闹、老人闲聊、卖冰棍的吆喝,织成一片活生生的安稳。
李青云抬手遮了遮光,朝山下示意:“走,接着逛。这园子,还没看完呢。”
几人刚迈步,明安拨开人群快步靠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三爷,兰斯洛特到了。”
李青云脚步一顿,嘴角微扬:“请他上来吧。这么好的天,这么好的景,不让他亲眼看看,可惜了。”
明安点头,转身汇入人流,身影很快隐没在台阶拐角。
赛冲阿几人听了,就近在白塔附近寻了块有石桌石凳的空地坐下。李宝宝和小乔儿绕着白塔跑开了,笑声清亮,不多时便引来三四个同龄孩子,你追我赶,闹作一团。
老王头两口子已出了园子,坐进一辆福特轿车。车刚起步,后视镜里就映出一辆吉普车,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小张,刚才联系你们的,是那小子的警卫?”老王头目光扫过镜面,语气平直。
“是。”小张点头,“园子里发现了日本人,好几拨,行动很密,像是在搜东西。他们盯上那人了,眼神不对。”
“首长,我们早想汇报,可您一直在他旁边走动,他的人把外围全守死了,我们插不进去。”
老太太侧身望了一眼车后,轻笑:“那不是安全部李镇海家的老三?车跟得倒严实,怕老爷子被人盯上。”
老王头哼了一声:“性子硬,但做事利落。听我大外甥讲,现在国外那些特务课,听见他名字就绕道走。”
“名声响点不好?”老太太接得快,“咱们种花家的后生,该响。”
“你倒护着他。”老王头斜睨一眼,“李镇江刚把东北捋了一遍,你就替他儿子说话。李克武那一家子……”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摇头,“挣那么多金子,全塞自己腰包。这小子呢?小麦买了一千多万吨,机器、图纸、技术资料,全是他掏外汇换的。听说花出去的钱,比国库现汇还多。”
老太太应声:“胜利跟我说,都是他自己挣的。”
老王头嘴角一扯:“挣?那是抢。过去土匪抢人,他李家专抢土匪。他爷爷在东北三年,七千多条枪炮,一半是从绺子手里夺的‘黄啃子’换的,另一半,是截边境俄国商队抢来的。啧,真腻歪。”
他朝前座一颔首:“小张,去市局。见见我大外甥。”
另一边,李青云伸出手,朝面前那位衣着考究的绅士迎去:“兰斯洛特先生,久仰。”
对方掌心温厚,握手干脆:“李先生,这场见面,我等了许久。”
“想过很多种场合。”兰斯洛特略一顿,“唯独没料到,是在您陪家人逛园子时。”
“轻松些,不好么?”李青云抬手示意远处……孩子们蹲在石阶上翻纸牌,游客倚着栏杆拍照,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剥橘子,笑纹舒展。
兰斯洛特稍怔。这人不按常理递话茬。
他很快稳住:“祥和。贵国经济尚在起步,科技也未至前沿,可这些人的脸上,有踏实,有光。”
李青云点头:“我们龙国人骄傲,不是因为顺风顺水,而是因为遇山开山,遇水架桥。西方讲诺亚方舟,洪水来了就逃;我们记的是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干。”
“百年前的阴霾散尽了。天上的云,是被太阳晒化的,不是被风吹走的。”他停了半秒,话锋一转,“兰斯洛特先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这次来,究竟想问什么?”
前一秒还在谈山河气骨,下一秒就切进刀刃。饶是兰斯洛特这样经惯风雨的老特工,也微不可察地绷紧下颌。
他盯着李青云的眼睛……清亮,沉静,底下却像压着未出鞘的刃。
“李,我只问一句实话。”他声音低了三分,“香江的布局,是你个人所为,还是国家授意?龙国政府,是否已在准备提前收回?”
李青云笑了。那笑不浮不虚,带点松懈,又透着不容错认的笃定。
“先答第一个问题。”
“香江所有动作,与国家无关,与李家也无关。”
“李家现任家主是我父亲,下一任,是我大哥。我已被分宗。那边的人,是我分出去时带走的李家人。”
“至于如今手里的力量……一大半,来自我二奶奶的娘家……我爷爷的二房。”
兰斯洛特眉峰一压。情报虽与已知吻合,但亲耳听他说出来,仍像一脚踏进深水区……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正急。
他不信李青云会主动放弃家族继承权。在已知信息里,李家扎根两百年,是种花家少有的老牌世家,根基深、门生广、话语权重。
坐上家主之位,意味着调度资源的权限、决策重大事务的资格,以及难以估量的实际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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