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闯大祸了
几辆黑色轿车早就停在弄堂外,特务们推搡着竹内凉真三人,挨个塞进车里。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轰鸣,车队穿过租界街巷,一路驶向 76 号。
李士群和汪曼春已经提前等在审讯室里了。
汪曼春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缓缓从她唇边散开,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兴奋。
李士群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上次在巨鹿路损兵折将,搞得他在楠本实隆面前灰头土脸。
这一次终于抓到了活口。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收获想来不会小。
这就能把他在日本人面前的印象扳回来一点。
闻浩走进审讯室,躬身汇报:“主任,处长,人都押回来了,不过他们负隅顽抗,我们只活捉了三个。”
“现场的电台和文件也被损毁了。”
“好,我知道了。”李仕群抬眼看向被带进来的俘虏,目光最先落在竹内凉真身上,
“先审这个领头的。”
两名审讯人员立刻将竹内凉真拽到审讯椅上,牢牢固定住,随后去掉他的眼罩。
竹内凉真眯着眼,适应着审讯室刺目的白光,缓缓打量周遭。
当他的视线扫过墙边那些还凝着暗沉血迹的刑具时,心底猛地一沉,慌乱清清楚楚浮在脸上。
他是海军陆战队情报处的特工,受过全套情报训练,可训练从来不能消除人对酷刑和死亡的本能恐惧。
方才据点里寡不敌众,他也是怕死,才丢掉手枪选择投降。
一路蒙眼转运,他始终以为抓自己的是抗日分子。
落到那些人的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这是哪里?”竹内凉真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你也无妨,好让你死了侥幸的心思。”汪曼春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俯身看着竹内凉真的脸,
“这里是 76 号特工总部。”
“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还是老老实实合作,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竹内凉真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恐惧一下子散了。
他又惊又怒。
万万没有想到,端掉自己潜伏据点、把他抓来等着上刑的,居然是 76 号的人。
他抬眼看向汪曼春,一声冷笑:“哦?你就这么笃定抓对了人?那你说说,我们属于哪一方?”
“看你们武器充足,据点里还搜出电台,十有八九是军统。” 一旁的闻浩开口,目光紧紧锁着竹内凉真,
“你还不知道吧?”
“法租界巡捕房同样盯上了这里。”
“若不是军统,谁会信?”
话说完,他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眼前这人方才在审讯椅上还带着慌乱,此刻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像在看一场笑话。
闻浩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法租界巡捕房?凭他们,敢去得罪哪一方?” 竹内凉真语气里满是嘲弄。
“少在这里跟我绕圈子!” 闻浩被这副轻慢的样子激得火起,声音一下扬上去,
“我看你是存心抵赖,想尝尝我们 76 号的手段!”
他正要上前,手腕却被汪曼春轻轻一拦。
她自始至终都静静看着竹内凉真,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可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闻浩,别急。”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闻浩那躁动的火气,
“犯人越是从容,越是喜欢拿话绕圈子,想搅乱我们的心思。”
“这种手段,军统的人最擅长。”
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对上竹内凉真的眼睛。
“你觉得凭着几句反问,就能唬住我们?”
“据点里面有电台,有枪械,人赃几乎都拿到了。”
“我们不需要你亲口承认,一样能定你的罪。”
竹内凉真靠在审讯椅上,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汪曼春侧过头,对着旁边待命的特务淡淡吩咐:“既然不肯老实交代,那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先上烙铁,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硬。”
两名特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墙角的刑具架。
炭火盆里的烙铁埋在赤红的炭火之中,随着夹子翻动,腾起一股焦糊的热气,铁面烧得通红。
闻浩站在一旁,虽被汪曼春拦下,依旧紧盯着竹内凉真。
方才那股不祥的预感还盘旋在心头,可汪曼春已经下了命令,他不好再多言。
烙铁被夹了出来,热浪扑面而来,距离竹内凉真越来越近。
竹内凉真之前的嘲弄从容,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
他本能地绷紧脊背,方才被压下去的那点恐惧又翻涌上来。
他本以为点破疑点,对方会有所顾忌,没想到汪曼春根本不吃这一套,说动手便动手。
再拖下去,滚烫的烙铁就要落在身上。
他赌不起。
竹内凉真猛地沉喝一声,改用标准的日语,大喊出声。
这一声落下,屋子里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举着烙铁的特务停住脚步,诧异地面面相觑。
闻浩脸色一变。
他听不懂日语,只看见汪曼春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汪曼春曾经专门前往日本接受特工训练,日语十分熟练,这句话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抬手,急促地示意特务把烙铁拿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你到底是谁?”
竹内凉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后怕,一字一顿开口:
“我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情报处,潜伏在租界的情报组长竹内凉真。你们 76 号,闯大祸了。”
一句话落,汪曼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脸色骤然煞白。
木椅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李士群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汪处长,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情报处,派驻法租界的潜伏组长,竹内凉真。” 汪曼春的声音发飘,带着压不住的错愕。
什么?
审讯室里瞬间死寂。
李士群僵在原地,方才运筹帷幄、等着撬开口供的笃定,消散得一干二净。
闻浩瞪圆了眼睛,脑子里轰然一响。
萦绕许久的不祥预感,此刻彻底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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