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规则的刀
专案组的调查分两条线,一条是程雷核查当年的案件材料,一条是周临渊调查田静的真实死因。
钱荣昭周日下午才过来,当天晚上就向省厅汇报,可见他只看了一部分材料,只能是程雷那条线的材料。
在程雷那边的材料中,可以确定当年的一些调查方式存在争议,钱荣昭自然会认为专案组已经有了结果但却不继续推进。
“我······”钱荣昭想要反驳,但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回答周临渊的问题。
正如周临渊所料,钱荣昭没有看另一条线的材料,因为他觉得程雷那边的资料已经足够了。
事实上,钱荣昭应该把所有资料看一遍,然后找专案组的人调查核实,这才能形成结论。
“日报!”钱荣昭想到了另一个角度,“你为什么没有在周日的日报中提起陈进嘉的供词?”
周临渊不紧不慢地回答:“日报只记录当日已完成并归档的工作。陈进嘉第一次讯问笔录形成于当晚九点四十,归档于昨天上午。”
“那昨天的日报呢?”钱荣昭感觉他终于找到了周临渊的漏洞。
周临渊无奈地说道:“日报要求每天下午五点以传真形式汇报当日工作,我们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
所以专案组只能在日报中记录周临渊、程雷、白展发三人去往丰木市第一监狱提审赵冀,未归!”
“你为什么不告知专案组你们的新发现?”钱荣昭仍旧不死心,但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
周临渊看向刘宜德,“钱总如果非要如此较真,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们三人拿着赵冀的审讯笔录、视频和录音,不选择第一时间返回,反而要用其他途径传回专案组,这合理吗?”
钱荣昭还想争论,刘宜德沉声打断了他,“够了!”
这声低吼让其他人精神一震,熟悉刘宜德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钱荣昭同志!”刘宜德冷声说道,“是非对错自有督导组决定,你现在的表现有些失态了。”
钱荣昭身体一震,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刘宜德看向周临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什么不开口?因为他怕了!
在周临渊和钱荣昭的争辩中,周临渊的每一句话都不离规则两个字,他竟然把省厅给他的枷锁当成了反击的工具。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此刻的刘宜德不禁有些庆幸,若不是他身后有许鸿,只怕今天他也会被周临渊扒一层皮。
“临渊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们会马上调查核实。”刘宜德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周临渊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刘书记,我知道这次的案子引起了很多舆论,可刑事案件要求的是证据,专案组有自己的保密工作,不能向外界解释,只能顶着压力探寻真相。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无论是我还是专案组的其他人员,我们都在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地调查,但却被人质疑拖延时间、包庇公安系统内部人员,我想为‘11·13’专案组讨一个说法!”
言下之意,专案组是最遵循规则和流程的群体,但却被所有人质疑,如果省厅不能处理这次问题,以后谁还敢轻易参加专案组?
又是规则!
刘宜德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缓缓点头:“你放心,我向你承诺,公安系统之内,我来帮你们讨说法!公安系统之外我管不到,但我会如实向省纪委汇报。”
这一刻,刘宜德终于知道许鸿为什么会让他亲自过来。
原来,许鸿一直在等周临渊递来的刀,一把规则之内的刀!
周临渊站起身,向刘宜德敬礼:“刘书记,我代表专案组的同志们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风向变了!
省厅成立督导组让刘宜德来查周临渊,此刻刘宜德却将矛头转向了省厅。
“周,周组长!”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举起了手,表情异常紧张。
刘宜德脸色一变,冷冷地看向举手的男人,“你是督察那边的小孙对吧?有什么问题?”
小孙吞了口口水,缓缓站起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有个问题需要和周组长确认一下。”
“请讲!”周临渊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孙。
在周临渊眼里,小孙只是一个为了机会放手一搏的人。
虽然不知道小孙是谁的人,但小孙此刻站出来肯定是想为难周临渊,先为自己博一个机会。
刘宜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的想法和周临渊一样。
这个年代,永远不缺自以为是的年轻人,他们觉得自己思维发散,比在座的人更会发现问题。
小孙问:“按照结案报告和相关材料,专案组昨晚就补全了证据链,考虑到此案舆论压力很大,专案组为什么不及时向省厅汇报?”
周临渊不禁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小孙会提出多么刁钻的难题呢!
“我纠正你一个观点,专案组的任务是查清真相,不能给出对田静案的定性。就像我在结案报告写的那样,我只是陈述了事实,具体如何评判,需要省厅、检察院、法院决断。
这就涉及正常的公诉流程,我们作为警方,任务是完成案件调查,出具真实且有效的结案报告。我们虽然掌握了证据链,但需要用结案报告的形式展现。”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孙的脸颊已经通红,他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低级的问题。
但小孙没有死心,他试着寻找周临渊话语中的漏洞。
周临渊接着说:“我们昨天回来之后马上开始整理结案报告,完成时间是凌晨两点钟。而这份结案报告必须由相关负责人亲自交到省厅,不能以口头陈述的形式展现。
督导组要求我上午九点参会,省厅要求我们全力配合督导组的调查。从凌晨两点到九点,我只有七个小时的时间,试问我如何拿着报告先去省厅汇报,再回来接受督导组的谈话呢?”
小孙直接傻眼了,他刚想着从这个角度提问,周临渊竟然直接把路封死了。
“我没有问题了。”小孙慌忙坐下,脑袋再也抬不起来了。
刘宜德在心中继续感叹。
又是规则!周临渊算是把这把刀玩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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