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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屈辱地活着


天色已暗,周临渊看不清顾怡莹的表情,可是没有她的允许,周临渊不敢要求开灯。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录音笔的指示灯亮着。

两人虽然只是隔了张桌子,周临渊却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寒意。

“田静或者其他人有没有说过自己是如何被骗进来的?”周临渊用新的问题岔开话题。

“有一位姐姐说过,她是被自己老公送进来的。”顾怡莹说,“她老公就是海鲨帮的人,那个狗男人为了讨好黄飞龙,仗着自己老婆漂亮,将她送进了地下室。”

周临渊问:“田静还和你说过什么?”

“基本没说过话。”顾怡莹说,“她是最不听话的那个,经常被修理。”

说到这里,顾怡莹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猜到了一些。”周临渊的心中有些不忍,“没办法问出来。”

顾怡莹的手伸了过来,“再给我一支烟。”

第二支香烟点上,顾怡莹没再咳嗽,房间里响起她吞云吐雾时的沉重呼吸声。

黑暗中,周临渊看着对面的红点忽明忽暗,仿佛看到了顾怡莹挣扎的内心。

“你应该猜对了。”顾怡莹开口了,“我当时找到了一条生路,那就是无条件地服从他们。我是地下室里最配合的女人,总能满足客人的各种要求。

很快,负责那里的王姐对我有了信任,他们试着不给我系绳子,不给我的房间上锁,我都老老实实地没有逃跑。”

其实周临渊刚问了两个问题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房间是从外面锁着的,每个人还被绳子拴着,顾怡莹为什么能知道外面的情况?为什么能和一些人说话?

原因很容易被猜到——她选择了顺从,选择了屈辱地活着。

在那种无助的环境中,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自救方式。

周临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有人来大红门闹事,据说是黄飞龙的死对头,他们发现了地下室,我趁乱逃了出来。”顾怡莹说,“我逃走的时候,地下室还关着三个女人,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逃出大红门后,顾怡莹回到家里,她的家人担心被海鲨帮找上门,于是连夜离开了海门市。

来到天荷县,顾沉桩想让顾怡莹忘记过去,让她换了个名字,她现在叫顾莹莹。

但顾怡莹的身份信息无法改变,他们只能选择定居乡村。

在地下室的那几年,顾怡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无法磨灭的痕迹,她最终嫁给了村里的一个傻子。

顾怡莹长得漂亮,傻子的父母自然会有怀疑,所以他们在定亲前撒了个谎。

顾沉桩的解释是,自己女人在外面被人侵犯过,他们一家人没脸在老家生活,这才来了这边。

农村人比较单纯,再加上顾沉桩的坦诚以及傻子自身的缺陷,傻子的家人同意了这门婚事。

“他虽然傻,但心地善良,平常对我特别好,从来不让我干活。我公公婆婆对我也很好,我们的孩子也很健康。”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临渊从顾怡莹的语气中听到了幸福感。

虽然房间里漆黑一片,但他似乎看到了顾怡莹的笑容。

“当年的那些人······”周临渊犹犹豫豫地问道,“你还记得几个?”

“接待客人的时候都被蒙着眼,我也不知道是谁。”顾怡莹说,“负责看守地下室的有海鲨帮的陈进嘉、朱侩、赵辰同,还有一些喊不上名的小弟。”

这些人都是黄飞龙当年的心腹,黄飞龙和赵辰同在帮派械斗中被杀,朱侩去了国外,陈进嘉也是在逃状态。

“王姐呢?”周临渊问。

“我只知道她的全名叫王玫芝,今年应该快四十岁了。”顾怡莹回答,“不过她八年前就说过,她的钱已经赚够了,她准备去国外换个身份生活。”

若是黄飞龙还在,王姐肯定无法脱身,现在恐怕她已经在别的国家生活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保密的。”周临渊说。

“不需要我去海门市作证吗?”顾怡莹问,“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偷偷回一趟海门市。”

周临渊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顾怡莹回去作证,但他会尽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周临渊说。

双方突然都沉默了,周临渊想了想,觉得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起身准备离开。

当他快来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怡莹的声音。

“警官?”

周临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黑暗的房间,“怎么了?”

“我这样屈辱地活着,错了吗?”

“首先,和田静相比,你还活着。”周临渊柔声说道,“其次,你只是曾经屈辱地度过了几年,现在你很幸福,这是你自己用真心换来的。”

顾怡莹沉默许久,随后带着哽咽声说:“谢谢!”

周临渊对着黑暗点点头,他忽然有些伤感。

那几年,在地下室的房间里,当房间陷入黑暗时,她才是安全的。

当房间的灯光亮起,就意味着客人的到来。

所以,她误以为黑暗就代表着安全,今晚才会不开灯。

周临渊和白展发来到院子里,蹲在菜地边的顾沉桩猛地站起身,瞪了周临渊一眼后向主屋走去。

周临渊看了眼主屋,夜幕之下,主屋大门后是比周遭黑夜更深沉的黑暗。

里面的顾怡莹终究没有走出来。

“走吧!”周临渊说。

三人回到车上,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回海门市?”白展发问。

“今晚不想回去了。”周临渊感觉自己被各种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看向高怀兴,“找个地方,喝酒去。”

“可以!”白展发率先答应,“我心里也憋得慌,这要是不发泄出来,我感觉今晚我都睡不着觉。”

回县城的路上,周临渊看着车窗外空荡荡的田地。

调查到这里,周临渊对自己的推断确认无疑。

可他还要继续查下去,因为他想避免让顾怡莹重回海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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