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是东西
第二十九章 不是东西
谢璋恨铁不成钢，再加上太子还在府上，也没空和谢悦纠结这些，便叫婢女先把她带去后院找宋氏。自己则急匆匆去追太子。
在忠勇侯府的后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里面只有两三间房，但是胜在干净雅致。
当年，太子求娶谢阮，谢璋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在谢阮出嫁前一个月，将她送进了这个小院。太子曾来过一次，以为这里就是谢阮在侯府的住处，也没有多想。
毕竟，对于忠勇侯府而言，他是一个外男。
外男入后院，本来就是非常忌讳的。
太子去过一次，便以为林氏也住在此处，而宋氏当时也跟他解释，说林氏出去了。他便没有深究。却不成想……
谢阮死后，他曾来过一次这里。
但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个打理小院的婢女，偶尔有客人来时，腾出来当客房用。暗中查证，才知晓林氏从未住在此处，而是在更荒凉偏远的地方。
是以，今天来了之后，便直奔林氏的住处。
那地方……
太子想到方才看见的林氏的处境，一股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对不起谢阮！
不但没能保护好她，也没能照顾好她娘。
太子带着谢阮进门，一路上说不出一个字，薄唇紧抿，脸色铁青。
进屋坐下，他才开了口，“你腹痛好些了没有？”
嗓音是沙哑的，看她的眼神也是复杂的……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也知道怀中的人不是谢阮。
这些他都知道，可就是放不开，看着怀中女子这张脸，他总有一种谢阮还活着的错觉，而他，再也不敢失去她了！
“好一点了，谢谢殿下。”
谢阮看向门口的林氏，眼底露出迷茫与期待之色，“我……能和我娘说说话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我的过去。也想知道，为什么她是我娘，我却在……乡下卖手擀面。”
她的话半真半假，有些混乱。
太子看着她，眉心紧皱，表情复杂。
丛麦娘忘了过去的自己，现在见到林氏，误以为自己当真是林氏的女儿，记忆混乱了。
他想把谎圆回来，告诉林氏谢阮没死，只是失踪了，去了一趟西边，卖了一阵子手擀面……但转念，便否决了。
谢阮之死人尽皆知，不说旁人，谢家的人都知道内情。
纸里包不住火。
几经犹豫，这才无奈开口，看向林氏，“岳母，是……本殿没能保护好阮阮，阮阮她……已经去世了。”
又看向谢阮，“往后，她就是阮阮。”
“什么………”
林氏一个踉跄，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闻言几乎栽倒在地，“阮阮她……”
一开口，泪如雨下。
她缓缓蹲下来，蜷缩在角落里痛哭，却不敢大声，压抑颤抖。
“娘——”
谢阮心如刀绞，挣脱太子的怀抱，上前抱住了她，“娘，你别哭……我就是阮阮！我就是……太子殿下在开玩笑呢。你抬眼看看我，我就是阮阮，就是阮阮啊！”
林氏很瘦很瘦，皮包骨头，抱在怀里硌人。
谢阮心疼得颤抖，抱着她泪如雨下。
林氏抬头，细细打量谢阮的脸，失神，“阮阮？你真是阮阮啊？娘的阮阮！”
她一把抱住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子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想开口问谢阮，为什么她对林氏反应这么大，又怕刺激到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的林氏，只好作罢。
谢阮擦了擦林氏的眼泪，哽咽，“娘，你的背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是她不孝，是她无能，没能保护好娘亲。
谢阮攥紧拳头，平生第一次，恨自己对命运如此无力。
林氏张嘴，想到了这些年发生的种种，那每个月圆之夜无与伦比的痛苦，如坠地狱。可话到嘴边，却摇了摇头，“娘老了，驼背了很正常，你不要担心。”
她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伸手摸摸谢阮的脸，“真好，我的阮阮终于长壮实了一点。”
脸上挂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真好，她的女儿，逃出生天了。
看太子的样子，对阮阮不错，这一路上抱来抱去的……这样，她往后不担心了。
“娘这一辈子啊，看着你长大、嫁人，有人护着，就安心了。”她露出慈爱的微笑，枯槁的手整理着谢阮的头发，眼神逐渐清亮、透明，犹如一片薄透的夕阳，似要散去了。
仿佛对这人间，再无留恋。
谢阮扭头，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人那么好，会保护我娘的，对不对？”
她露出丛麦娘特有的天真，眼巴巴看着太子。
“嗯。”
太子没办法拒绝她，也没办法拒绝死去的谢阮。
看着林氏，他只觉得心痛。
这时，忠勇侯谢璋紧追慢赶，冲了进来，又在门口倏然顿住脚步，眼神晦暗地看向和林氏抱在一起的谢阮。
片刻后，才对太子开口，“太子殿下就没怀疑过，此女入东宫，可能别有用心？她与林氏，哪来的感情？”
“你才别有用心！”
谢阮心头一惊，扭头索性拿出村姑的泼辣，指着他的鼻子道：“她不是你的妾室吗？还给你生过孩子，你居然这样对她！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啊！我们村都没有你这样心肠歹毒的人渣！”
腾一声站起，她索性双手叉腰，和谢璋争锋相对，“就算是小猫小狗，病成这样，人还有个恻隐之心呢！何况，她和我长得那么像，和我娘那么像！”
“还我别有用心，我看你是没有心！黑心！”
“你——”
谢璋攥紧拳头，真想一个耳光扇她脸上。
可太子在边上看着，这种节骨眼儿上，他也不好再撕破脸。
谢阮心中不安，扭头红着眼睛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都说了，她往后就是我娘。既然是我娘，那我当然应该好好照顾。我抱着她有什么错嘛，何况我也没有娘了……你们上京人不讲道理，我要回农村。”
说着，眼泪滚了下来。
太子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她和忠勇侯骂街，看她双手叉腰，看她嚷嚷着要回农村，感觉和谢阮八竿子打不着，却也打消了那瞬间腾起的疑惑。
他伸手，把人拉到跟前，抬手温柔抚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阮阮说得对，上京人的确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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